陈建军摸出一根烟点上,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气从鼻孔喷出来,他眯着眼哼着小调,沿着大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摩擦摩擦,我把你按在地上摩擦……这是魔鬼的步伐……”
他哼得五音不全,脚下却踩得挺有节奏感,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沙沙的轻响。
拐过街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了步子,歌声也戛然而止。
他歪着头想了想,抬手拍了一下脑门,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铺子那边好些天没去看了,也不知道装修得怎么样了。
虽说阿发叔是个实在人,但万一装错了再重新改,费工不说,也容易闹口角。
想到这儿,他脚尖一拧,利索地拐了个方向,朝小餐馆那条巷子走去。
刚进巷口,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刨木头擦过刨刃的声响就顺着窄巷子传了过来。
陈建军循着声音走过去,远远就看见铺子的门半敞着。
他推门走进去,一抬头,门口靠墙的壁架已经立起来了,漆成了深棕色,挨着墙面稳稳当当的。
店面中间摆着几张还没上漆的餐桌,泛着浅木色的光泽。
阿发叔正蹲在里间墙角,弓着背,拿砂纸来回打磨一张桌子腿的边角,手底下唰唰作响,头顶上落了好几片刨花,跟顶着鸡毛似的。
听见门口有动静,他扭头一看,见是陈建军,脸上顿时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把砂纸往地上一搁,抬手拍了拍掌心里的木灰,蹭地就站了起来。
“军子,你可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迎过来,声音里透着热络,“这几天可都没见着你人影,我还寻思你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出啥事,就是比较忙。”陈建军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盒,手指一弹盒底,抖出一支烟抛给阿发叔,“这两天辛苦了。”
阿发叔抬手稳稳接住,看也没看就随手别到了耳朵上,摆摆手说:“辛苦啥?你这边时间给得还是挺足的。”他侧身让开道,抬手朝店里一比划,“你瞅瞅吧,看有哪儿不合意的,我好改。”
陈建军点了点头,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
他伸出手指在几块桌面上摸了摸,木面打磨得很光滑,细腻得一点毛刺都没有。
他收回手,点了点头:“阿发叔,还以为你只会瓦工,没想到木作也这么厉害。”
阿发叔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你满意就行。走,咱俩出去冒一根。”
两人走到铺子外头,各自把烟点着。
阿发叔深吸一口,烟雾从嘴角丝丝缕缕地溢出来,他才开口问:“军子,听说了没?王德贵和马老三都被圈进去了。”
陈建军笑着点了点头,“你消息可够灵通的。”
阿发叔摇了摇头,“屁大点地方,有点啥事第二天大家都知道。你没听见吗?那晚就有人放鞭炮了。”
陈建军还真没注意那晚上的动静。
那晚上……他正在跟阿芬颠鸾倒凤,搞风搞雨,哪还顾得上外头的鞭炮声。
阿发叔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继续说:“我第二天跑到马老三那茶馆去瞅,封条都贴上了。好几个人围在那儿看。这回这王八蛋是撞上硬茬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瞄陈建军,眼神里带着点试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