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她：“您……是孟家人？”

他记得三十几年前，他从城里读书回来，父母跟他提起过在山上救过一对夫妇，那对夫妇临走时留了钱和话，说自己是孟家人，以后有困难尽管去s市找他们。

林秀芝应了一声：“是。”

她朝屋子里看了看，“周大哥和周嫂子在吗？”

周明山侧过身，“先进来说话吧。”

林秀芝跟着他进了屋，目光刚一抬起来，就定住了。

她站在照片前面，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翕了翕，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落下来，“周大哥、周嫂子……我来晚了。”

周南在客人进来的时候，已经快手快脚地擦干净了几张木凳子，“您们请坐。”

林秀芝目光从遗照上收回来，落到了周南身上。

女孩站在桌边，模样水灵，眉眼干净，皮肤白净得透亮，像刚从山泉里捞出来的一块玉。

五官端正周正，不张扬，但耐看，端庄大气，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林秀芝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里有些什么软软的东西浮上来：“这是……？”

周明山转头看了一眼周南，“我女儿，周南。”

林秀芝轻轻呢喃了一声：“南儿……”

闻，周南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南儿。

从她记事起，奶奶就是这样叫她的。

“南儿，起床了。”“南儿，来吃包子。”“南儿，慢点跑，别摔了。”

妈妈说，奶奶走之前清醒的时候，一遍遍叮嘱不要告诉周南自己住院了；可后来意识模糊了，嘴里翻来覆去叫的，全是“南儿……南儿……”

奶奶走了之后，再也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她爸妈都叫她‘南南’，同学朋友叫‘周南’，只有奶奶是那个‘南儿’，两个字，轻轻软软的，带着老家方的口音，尾音往上翘一翘，像是在唤一只小猫。

周南的眼眶猝不及防地热了一下，鼻尖一阵酸。

她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打了一声招呼：“奶奶好！”

林秀芝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好孩子。”

短暂的寒暄过后，周明山重新走到桌前，把那三根半燃的香稳稳地插进香炉里。

林秀芝也上前一步，郑重地从他手里接过三炷香，对着墙上的遗照鞠了三个躬，将香插入炉中。

“周大哥、周嫂子，我今天特地赶来想再见你们一面，没想到来晚了。你们在那头有没有遇到我们家老孟？”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我应该也很快去跟你们见面了。”

周南一家三口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当老太太这是上了年纪的人看着故人的照片，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平常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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