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已经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就高兴一整天,也会因为她皱一下眉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份心思刚冒头,他就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荒唐。
她才初一,他高二了,怎么能对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姑娘生出这种逾矩的念头。
他替自己这份隐秘的悸动觉得羞耻,却又控制不住地在心里偷偷盼着,盼着她快点长大。
他想要变得更强壮、更稳妥,练就一副刀枪不入的盔甲,等到那时再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表露他的心机。
可惜啊。
许安想,造化偏要弄人。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连个怨的由头都找不到。
怨老天爷不肯多给他一点时间,还是怨眼前这个小姑娘性子太善?
善良到为了一个老太太,赌上了自己的婚姻。
他听季青临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忽然就理解了周南为什么会跟孟时砚领了证。
她骨子里那股孝顺又心软的劲儿,许安比谁都清楚。
周南见他一直不说话,歪了歪头:“许安哥,你在想什么?”
许安回过神,眼底漫开一点软的笑意:“我在想第二次去你家的时候,你把存钱罐里的钢镚全倒出来塞我手里,说要给我买双新鞋。”
周南愣了两秒,沉在心底的旧记忆一下被拽了出来。
那时候她看见他脚上的鞋鞋帮裂了好大一道口子,脚趾头都快露出来,鼻子猛地一酸,转身就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全掏了出来。
周南脸颊有点发烫,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那时候我好像才上小学呢。”
……
路边的树影在他们头顶交错着,路灯的光从叶片间隙漏下来,在他们的肩头跳动了一下。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走到了翡翠庭门口。
周南停下脚步:“许安哥,我到了。”
许安也停下来,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胸腔五味杂陈,努力抑制住自己内心情绪的翻涌,压下自己想说的话,只说:“南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要怕。”
周南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许安哥……”
许安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周南没躲,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后背。
许安下意识收了收手臂,贪恋这片刻的温度,几乎要忘了松手,最后还是理智拽着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发哑:“好了,进去吧。”
他一直目送着周南进门,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此时,路边一棵昏暗的树下,孟时砚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攥着车钥匙,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周南从来不是会轻易陷在情绪里、伤春悲秋的人,但是今晚却有些伤感,心口那股闷意散不开。
虽然对于她领证的事许安没多说什么,可她知道他在担心她。
他越是什么都不说,她就越觉得心里闷得慌。
许安尚且如此,等爸妈知道她自作主张领了证,该有多震惊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