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砚从医院出来,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某个虚空的点上。
脑子里还在转医生说的那些话。
胶质母细胞瘤,生存期一年,失语,癫痫……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起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
屏幕亮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接起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冲出来了:“喂?时砚哥,你忙完了吗?我们还等着你呢。”
孟时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声音有些疲惫:“我不过去了,你们玩吧。”
“别呀哥,”危啸在那边急了,“刚那两个傻逼还在呢,等着给你赔礼道歉。我说你是真有急事走了,他俩还不信,就差跪下来给我表忠心了……你来露个脸就行,让他们把酒敬了,这事儿才能算了。”
孟时砚没说话。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皮革的接缝。危啸又说了句什么,他没仔细听。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出一张脸,眉眼间全是笃定,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理直气壮。最后交警吹了三次零,那张气鼓鼓的脸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瘪得干干净净。
明明处境狼狈,偏还要硬撑着说“该赔多少我赔”。
挺有意思。
危啸:“……哥?你还在听吗?”
“嗯。”孟时砚收回神,“……半个小时到。”
*
孟时砚到的时候,包厢里该散的人已经散了。
只剩危啸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了两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泼酒的那对小情侣缩在角落里,男的西装皱巴巴的,女的妆容哭花了一半,俩人加起来一脸‘完蛋了’的表情。
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季青临翘着腿坐着,端着杯威士忌朝他举了举,眉毛一挑,一副‘戏台子给你搭好了,开场吧’的架势。
“哟,哥,还真准时。”危啸站起来迎他,“说半小时就半小时,一秒不差。”
孟时砚没应,绕过茶几在沙发上坐下来,背往后一靠,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危啸冲那俩人使了个眼色:“还等什么呢?时砚哥来了。”
男的先站起来,端酒杯的手有点抖,清了清嗓子:“孟少,我们小打小闹的,不小心失了手,冒犯了你,多有得罪。”
女的跟着站起来,眼圈还红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孟少……是我失了手,请你网开一面。”
酒杯举在半空,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季青临端着杯子靠在沙发上,嘴角噙着一点笑,等着看孟时砚怎么处置。
孟时砚的目光落在那两只酒杯上,脑子里想着那个女孩仰起脸质问他酒驾的样子。
想到她看到自己没有酒驾的失望表情,真是有趣极了。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不小心把酒泼到自己身上,哪里能看到这样一出好戏呢?
孟时砚收回目光,对眼前的两个人说:“没事,你们走吧。”
男的愣了一瞬。
女的也愣了一瞬,互相看了一眼,又去看危啸。
危啸也懵了,但反应快,摆摆手:“时砚哥让你们滚,还不快滚?”
两人如蒙大赦,迭声道谢:“谢谢孟少大人有大量!”说完几乎是逃着出了包厢。
季青临放下酒杯,有点失望地“啧”了一声:“哟,今天怎么菩萨心肠?”
孟时砚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没理他。
他放下杯子,拇指在杯沿上缓缓抹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季青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表情不对啊。被人泼了酒还笑,捡到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