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个多钟头，院子里的草拔干净了，屋里的灰擦掉了，地上的垃圾也扫清了。老房子看着还是旧，但干净了些。

收拾完了，三个人习惯性地进了爷爷奶奶的房间。

靠北墙的桌子上方挂着爷爷奶奶的遗照，两张黑白照片并排镶在木框里，老人面目温和，隔着玻璃看过来。

这是周南一家的习惯：去山上祭拜完，回家还要在屋里给爷爷奶奶再烧一炷香，算是请他们“回家坐坐”。

周明山把香炉从柜子里取出来，擦了擦上面的灰，放回桌上。林慧从袋子里把备好的水果和点心摆出来，周南在旁边擦桌子、点蜡烛。

三根香刚点上，青烟还没散开，屋外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人声。

村子这些年已经没什么人住了。周家老房子在山脚下，左邻右舍都搬空了，平日里除了鸟叫和风声，安安静静的。

这会儿忽然有动静，听着像是有人在院子外头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一面院墙传过来，听不真切，但确实是人声。

周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周明山也听到了，正点香的手指停在半空，偏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将手里的香搁在桌沿，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周南和林慧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也跟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了出去。

院子门口站着四个人。前面是一个老太太，穿着一件素净的藏青色外套，头发花白，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虽然年纪大了，但身板挺直，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度。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男人，还有一个中年妇女，看着像是司机和随行的人。

林秀芝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这座老旧的院子，眼神里带着些不确定。

她记忆中的周家院子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院子里干干净净，屋檐下码着一摞劈好的柴，门口还晾着两排腌菜坛子。现在院子里荒草丛才被拔掉一半，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透着一股无人居住的冷清。

她正要再往里看，堂屋里走出来一个人。

林秀芝微微一愣，开口道：“这……这是周大哥家吗？”

周明山走上前几步，打量了面前的老太太一眼，语气客气：“这是姓周的人家，请问您是？”

林秀芝又看了看院子，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我是来找周大哥和周嫂子的。”

周明山接过照片。

照片有些旧了，但画面还算清晰。他父母站在左边，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模样，穿着朴素的蓝布衣裳，拘谨地笑着。右边站着两个人，气质不俗，其中那个女人眉眼之间和面前这位老太太很像，一看就是她年轻的时候。

他抬眼看向林秀芝，“这是我爸妈。您认识他们？”

林秀芝的目光在周明山脸上停了一瞬，眉眼之间依稀还有周大哥的影子，“你是周大哥的儿子？”

她记得当年周嫂子提过，儿子在城里读书，是个争气的孩子。

没想到三十多年过去，当年的少年郎也已经是双鬓染白的中年人了。

周明山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您是？”

林秀芝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郑重起来：“三十多年前，周大哥和周嫂子救过我们两口子的命。我今天来，就是想再见他们一面。”

周明山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