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高铁，周南算是开了眼界。车厢不大，一共就五个座位，宽敞得像飞机的头等舱。

她不太确定是不是商务座本来就这么空，还是老太太那边特地打了招呼，反正整节车厢就她们四个人，德叔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赵姨坐在后面一排。

周南和林秀芝坐在中间相邻的两个位子。

一名穿着制服、系着丝巾的乘务员很快走过来，半蹲着身子，轻声细语地帮林秀芝调整座椅角度，又端来两杯热茶，一杯放在老太太手边，一杯放在周南面前。

她还仔细问了空调温度合不合适、要不要拿条毯子，周到得像在照顾一位国宾。

林秀芝等乘务员把该问的都问完了，微微摆了一下手，语气温和但不失干脆：“好了，你休息吧，我自己可以。”又看了周南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跟这丫头说说话。”

乘务员笑着点头，退了出去。

大学四年，周南坐高铁往返s市和老家之间很多次，这条路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列车驶过每一个站，窗外的风景变换一处，她就指着窗外告诉林秀芝这是哪里，有什么好玩的，远处那座古塔有多少年的历史。

老太太开心地像第一次坐高铁的小孩，问这问那。

周南一一答着，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窗外田野迅速后退，阳光落在老太太兴奋的侧脸上，把她嘴角的笑意照得暖融融的。

周南想，如果奶奶还在就好了。

奶奶也没坐过高铁，也没出过远门。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县城里，最远也就是从村子里搬到县城来照顾她。

如果奶奶还在，她一定要带着她去坐高铁，带她去s市，去吹吹海风，去吃一顿她没吃过的、叫不上名字的菜。

这两天相处下来，周南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不觉就把林秀芝当成了自己的奶奶，照顾她、跟她说话、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像是身体里某个开关被轻轻拨了一下，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林秀芝躺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周南没有睡意，她轻轻把小桌板放下来，从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电脑里存着还没做完的英语课件。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的老太太，键盘敲得很轻。

周南的英语底子其实不差，高考一百三十多分，大学四六级也是一次过，并且成绩都不错。但她没时间接英语的家教，一来专业不对口，二来数学的单子已经排满了。

不过她自己心里清楚，英语这门课跟数学不一样，只要找对方法、有合适的资源，学生完全可以自学英语。

去年高三一模之后，她顺手录了一期阅读理解讲解发到网上。本来没当回事，结果评论区炸了，一群高三学生涌进来说“终于有人讲清楚了”“比我老师讲得好多了”。

她趁热又做了作文讲解和句型总结，那条视频直接爆了，粉丝涨了好几万。

去年高考完，有个学生特意回来留，说跟着她的视频学了三个月，英语涨了十几分。

周南深受鼓舞。后来她开了个公众号，把各地模考卷的课件做好挂上去，标价二十块钱下载。

做一份模拟卷，再加上做课件最少要十几个小时，模考试卷还讲时效性，所以周南经常熬夜赶工。

她的课件做得好，下载下来基本上就可以直接用。花二十块钱就能省十几个小时，老师们算得清这笔账，下载量一直不错。

周南一边调整课件里的排版，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是个不错的挣钱路子，但靠她一个人做太慢了，时间就那么多，做了这个就顾不上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