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没有绕圈子，伸手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那张黑白色的影像——大脑的切面图，灰白交错，其中有一块不规则的阴影比上次明显了一圈，边缘也不再是模糊的毛刺状，而是清晰地向周围延伸开来，像一滴墨在宣纸上晕染之后又被人抹了一下，扩大了领地。

陈主任放平声音，尽量用最中性的语调陈述事实，但语气里的重量已经压不住了：“老太太的情况比我们预期的要严重一些。从最新的影像来看，肿瘤的进展速度比上次评估时要快。”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在三人的脸上一一掠过：“如果不尽快手术的话，保守估计……可能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

“几个月”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截。

饶是一向冷静沉稳的孟正勋，搭在扶手上的肩膀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方院长从旁边走过来，给他们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热茶。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安排手术。”方院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们医院这边马上着手准备。如果能协调好，明天就可以安排。主刀由陈主任来。另外……”

他看向孟时砚：“时砚从m国请来的专家团队，昨天晚上已经跟我们进行了会诊，对老太太的影像资料做了详细评估。他们认可陈主任的手术方案，也表示愿意从旁协助。如果一切顺利，明天的手术，他们会全程参与。”

孟正勋几乎没有停顿：“那还等什么？马上安排，越快越好。”

方院长点头：“行，我们这边做好准备。你们也做好老太太的心理工作。”

三人起身，出了办公室。

病房门推开的时候，林秀芝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人的脸上转了转，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杂志，语气平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很严重吧？”

孟时砚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奶奶，没有很严重，但确实需要尽快手术。”

“你不用安慰我。”林秀芝摆了摆手，“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两天左边半边身子越来越不听使唤了，我还没老糊涂。”

苏曼云：“妈，我们做手术就好，医生说了，手术的成功率很高。”

林秀芝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掂量什么，然后开口问了句：“这个手术，是非做不可吗？”

“一定要做。”孟正勋站在床尾，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刚才在办公室里听到“几个月”的时候，心已经麻了半截。

不做手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林秀芝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点了点头，像是知道怎么个情况了：“行。我做。”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停顿，目光转向孟时砚：“做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不然，我不放心上这个手术台。”

林秀芝深吸了一口气，“万一我下不来……”

“妈……”孟正勋微微哆嗦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没有来得及压住的颤抖。

林秀芝摆了一下手，目光一直落在孟时砚身上，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的认真，像年轻时在谈判桌上做最后决策时的神情。

“时砚，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你结婚生子，”她的声音平静，“眼下想抱重孙是来不及了，但我想趁着自己头脑还清醒，先把人给你定下来。这样，等我去了那头见到你爷爷，也好有个交代。可以吧？”

“可以。”孟时砚毫不犹豫，握紧老太太的一只手，“我的终身大事，全凭您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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