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复杂,眉眼间藏着难的无奈,低声开口:“苏大师,抱歉,我本不愿前来劝你,却身不由己。”
苏轻鸢淡淡开口,一语道破他的心思:“我知晓。父皇已然告知于你,若是你不肯前来游说,你便无缘储君之位。你一心想做贤明君主,心怀天下,且你心底也隐隐觉得,这桩和亲于我而,并非坏事,对吗?”
东方觉闻骤然一怔,满脸错愕与尴尬,万万没想到自己深藏心底的心思,竟被她一语戳破,一时间无以对。
他沉默片刻,只能再度开口:“苏大师,父皇本意亦是如此,婚事全凭你心,无人敢强行逼迫。只是我等皆认为,这桩婚事值得你好好思量。”
苏轻鸢神色不变,从容开口:“多谢九位殿下费心挂念我的婚事。此事我会慎重考量诸位所,各位请回吧。”
送走九位皇子后,接踵而来的场面更让人心寒。——长公主慧宁、皇贵妃娴妃,以及宫中数位嫔妃,或是亲自亲临济世堂,或是派遣贴身嬷嬷前来传话。
众人说辞如出一辙,皆婚事由苏轻鸢自主决断,无人逼迫,却又轮番劝说她珍惜此番和亲机缘,笃定这是利国利民的绝佳选择。
这群皇宫中人,尽数是极致的虚伪双标。
一边妄图牺牲苏轻鸢一人,以她的终身幸福、自由人生为代价,平息战乱、稳固大雍江山,保全自身荣华安稳;
一边又不愿落下逼迫功臣的骂名,不想背负刻薄寡恩的罪责,更不敢让屡次挽救大雍于危难的苏轻鸢心生怨恨,尽显虚伪自私。
后宫众人退场之后,京城之中,更荒唐、更寒心的一幕彻底上演:无数京城百姓齐聚济世堂门前,黑压压跪满一地,全员俯首哀求。
队伍前方由年长老者出面诉说诉求,身后无数百姓尽数磕头落泪、苦苦哀求。
所有人的目的高度一致,皆是恳求苏轻鸢远赴匈奴和亲,以一人之身换全城安稳,保大雍百姓免于战火屠戮。
在这些百姓心中,苏轻鸢的终身幸福不值一提,他们只知道,匈奴早已放,若是和亲未果,便会攻破京城、屠城三日。
他们畏惧死亡、畏惧家业尽毁、畏惧流离失所,故而全然不顾苏轻鸢数次护国救民的恩情,只想推着她跳入深渊,成全他们自己的安稳。
无人在意和亲之后苏轻鸢的结局是好是坏,无人感念她过往的拼死守护。从早到晚,济世堂门前的人流从未断绝,一拨散去,一拨又至。
大部分百姓跪地哭诉、苦苦哀求,也有部分民众被人怂恿煽动,当众破口大骂,怒斥苏轻鸢心肠歹毒、自私冷血,宁愿全城百姓陪葬、江山倾覆,也不愿牺牲一己之身,拯救天下苍生。
更有极端之人,手持利刃闯上门来,妄图强行捆绑苏轻鸢送往匈奴,最终尽数被苏轻鸢的亲兵制服驱逐。
还有人堵在济世堂门前以死相逼,悬梁自尽,皆被侍卫撵走。
这场荒唐又凉薄的闹剧,足足持续了三日,也到了苏轻鸢承诺给出最终答复的日子。
苏轻鸢让人传出消息,今日她将登临城门楼,当着所有朝野权贵、全城百姓的面,给出最终答复,回应所有人的劝说与逼迫。
当日清晨,苏轻鸢缓步登临高耸的城门楼。
城楼之下,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皇室嫔妃的亲信宫人、南宫家族全员、苏家族人、朝中王公大臣、宰相权贵,乃至所有曾经劝说、逼迫她和亲的达官显贵,或是亲自到场,或是遣人前来,尽数齐聚此处。
众人纷纷仰头凝望,注视着立于高楼之上、俯瞰众生的苏轻鸢。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