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文化不高,当年还是在连队的扫盲班里混了几天。
认字勉强够用,可轮到自己写就露怯了,平时还能找文书代笔。
可军令状这东西,他哪敢让别人写。
陆砚舟右手受伤那次,上前线前,盛京军区来了指示,等这次战役结束,让锦城军分区司令员带着他一起去军区汇报工作。
结果,他拿枪的右手就受伤了。
当时,林定国只当战场上枪炮无眼,陆砚舟运气不好。
可今天那姑娘一说,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就绷紧了。
陆砚舟的伤是运气不好,那这次蹊跷的任务呢?
林定国想起乔玉珠说“有人要害陆砚舟”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格老子的,难道他还比不过一个小姑娘,干了。
林定国咬牙提笔,写两句觉得不妥,又撕掉团成一团。
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画个圈。
一张信纸写大半个小时,前前后后废了七八张信纸,总算凑出一份勉强能看的军令状。
林定国吹了吹墨迹,实在没脸看第二遍,收好放进口袋,匆匆将废纸烧掉,就拉开门。
刚一打开,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何定邦,林定国心漏跳了一拍,下意识摸了下裤兜。
“你在里面烧什么呢?烟熏火燎的?”何定邦扇了扇鼻子。
“还不是那臭小子给我留下的烂摊子。”林定国苦着脸,“说好新兵训练交给他,结果他人跑了,训练计划也没给我写好。”
“上次团长就点名要看,我这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何定邦点头,“新兵训练确实不能空着,用不用我给你看看?”
“不用。”林定国摆了摆手,“臭小子都弄得差不多了,我就收了个尾。”
“老何,我先不跟你说了,团长等着呢。”
说着,林定国就匆匆走了。
何定邦扭头,透过玻璃看向林定国的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林定国这个大老粗,让他写字比登天还难,他会主动写训练计划?
何定邦眯了眯眼睛,扬声叫道:“小林。”
一个小战士“蹬蹬”跑过来,利落敬礼,“何教导员。”
“去看看林营长的车还在不,在的话让他从县里给我捎罐麦乳精回来。”
小战士回来得很快,“报告!何教导员,林营长的车已经出去了。”
“这么快?”何定邦状似随意,“东边的路可不好走,他开得倒是急。”
“林营长是往西边去的,西边是大路。”小战士顺口说道。
“你看我这记性。”何定邦拍了拍脑门,“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打发完小战士,何定邦看着远处,眸子渐渐沉了下来。
团部在东边,锦城军分区才在西边。
林定国瞒着自己去军分区干什么?
何定邦快步返回办公室,拨出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老鼠溜了。”
说完,“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何定邦靠在椅子上,半边脸隐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下,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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