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春花贴着齐月华胳膊,肩膀一耸一耸的,把她吓了一跳。
陆砚舟都快四岁了,公婆才把小春花捡回来。
可以说,陆春花是她一手带大的。
这丫头一向没心没肺,从小就跟着村里的男娃上树摸鸟窝,下河抓小鱼。
有一次,从树上掉下来。
腿都摔断了,还护着怀里的鸟蛋,递到齐月华面前,“嫂子,你吃。”
惹得齐月华抱着她大哭一场,一边哭,一边怨陆砚舟他爹。
敌人都被打跑了,也不托人回来报个信。
便是死了,也该有个音讯。
就是没多少抚恤金,好歹能让公婆过两天松快日子,也能偶尔买块糖,让两个孩子甜甜嘴。
总好过,这么一日一日,眼巴巴的等着、盼着。
齐月华听着怀里细碎的啜泣声,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春花,怎么了?你跟嫂子说说。”
陆春花不吭声,只将脸往她怀里缩了缩。
齐月华也不逼她,手落在她背上,慢慢地拍。
好半晌,陆春花哑着嗓子憋出一句话:“嫂子,我害怕。”
“怕什么?有嫂子在呢。”
“嫁人了,这里还是我的家吗?”
陆春花一愣,“当然了!”
“可是村里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再回来就是客人了。”
“胡说!”齐月华声音陡的拔高,又赶紧压下去,“嫂子不管别人。在咱家,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陆春花嘴唇动了动,“嫂子,我不嫁人,行吗?”
“等砚舟他们有了孩子,我还能帮着带,咱们一家人一直在一块儿。”
齐月华抬手敲她的脑门,“一天天净胡说!”
陆春花拖着浓重的鼻音,“这些年,村里嫁出去的姑娘,娶回来的小媳妇也不少了,也没见着几个过得舒心的。”
要是搁以前,齐月华也就随她了。
可是眼瞅着翻过年,她就十九了,齐月华心里就架了火似的,一天比一天焦心。
“不行!”齐月华沉下脸,“别的事能由着你,这件事情不行。”
“这次砚舟跟玉珠回部队,你跟着一块去。”
齐月华都做好被陆春花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她沉默了半晌,低低应了一句,“知道了。”
齐月华吐出一口气,没再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陆春花呼吸慢慢变沉,还打起了小呼噜。
齐月华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翻身下床,拧了条湿毛巾,给陆春花细细擦了把脸,又借着月光往她眼睛下面抹了点蛤喇油。
最后,才慢慢睡去。
*
半夜,乔玉珠的身后传来了一股凉意。
一条结实的小臂穿过她脖颈下的枕头,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乔玉珠闭眼挣了挣,不仅没挣开,反倒把原本的凉意蹭没了。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身后那团灼人的温度。
乔玉珠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声,身子刚无意识地蹭了蹭,耳后就传来了一声急促的闷哼声。
半梦半醒间,一个带着安抚的吻轻轻地落在她额间,“睡吧。”
乔玉珠睫毛颤了颤,到底没撑住,一点点陷入了梦乡。
陆砚舟的视线从她长长的睫毛往下滑,鼻子、嘴巴,慢慢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