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两分钟,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脚步有些迟疑,“首长、怎么了?”
“哐当”!
陆天山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朝何参谋的额头砸去,“这些报纸为什么从来没有给我看过?”
缸子里的茶叶梗混着茶水浇湿了他半张脸。
何参谋也不敢抬手擦,快走两步,小心翼翼翻看着散落的简报,看清内容后悬着的心松了松。
“首长,是砚华同志说,这位小同志是您老乡的孩子,本来还不到入伍年龄,是老乡借着以前的恩情,让您破例收了进来。”
“现在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还是别让你想起以前的不开心了,对…对小同志也不好。”
何参谋见陆天山的脸越来越沉,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砚华同志还私下托我跟宣传科打了招呼,也要多宣传宣传别人,别搞个人英雄主义。”
怪不得,那沓简报大多都是砚舟二十岁之前的事迹,后面只有寥寥几张。
陆天山看着缩成一团的何参谋,倏地笑出了声,“好、好得很。你这么听陆砚华的话,还给我当什么参谋?”
何参谋面色一白,立马站好,“首长,砚华同志也是一片好意。”
“一片好意?三年前,他几岁?”
陆天山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射向何参谋,“他一个还没入伍的毛头小子,谁给他的权力指点你的工作,管到宣传科?还管到我的办公桌上?”
何参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陆天山对上他那双躲闪的眼神,脸上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还能是谁给的权力,当然是他这个当爹的。
当初,他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人还没好利索,就收到了全家葬身泥石流的消息。
那封报丧的信,他看了无数遍。
大悲之下,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差点又丢了半条。
是周曼,不顾他的冷脸和拒绝,端茶送水、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
砚华是两人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在失去砚舟后,老天爷补偿给他的血脉。
所以,他给孩子取名陆砚华,随了砚舟的排行,又嵌了齐月华的名字。
可这些年,护着护着,就忘了分寸。以至于,他敢把手伸这么长。
陆天山又想起周超,那个一脸谄媚,拼命想往上爬的大舅哥,眼里闪过一抹厌恶。
这些年,要不是自己一直暗地里压着他,还不知道他会借着自己的势爬到什么位置。
陆天山看着缩成鹌鹑的何参谋,摆了摆手,“出去吧,今天的事情谁也不准说。”
何参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声应道:“收到!”
陆天山看着陆砚舟的照片,又想到今天早上那个年轻的女同志说,“右手连木仓都握不住,差点就退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儿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差点废了一只手,连兵都当不成。
可他这个当爹的,坐在办公室里,却什么也不知道。
陆天山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痛到极致的暗哑。
“小陈。”
小陈推门进来,看见老领导红着眼眶坐在那里,心里一酸,“首长。”
“备车。”陆天山睁开眼,眼底的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冷硬,“去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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