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舟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回答领导问询的模样,只是微微翘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内心。
“药膏是玉珠做的。听吴首长说,现在除了早年间的腰伤碰上阴雨天还有些难受,其他旧伤几乎都没什么感觉了。”
陆天山神情一怔,扭头看向乔玉珠,“你还有这手艺?”
“我们那里穷,去趟医院又远又贵,所以什么都会点。”乔玉珠说着,视线扫过面前这一大桌子菜,难掩艳羡,“这么多的菜,我跟砚舟结婚的时候都没吃过呢。”
陆砚舟看着陆天山和小陈瞬间变得复杂的表情,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拉住乔玉珠的手,“是我委屈你了。”
陆天山忍不住说道:“副团长一个月的津贴和工资应该不少吧?不够家用吗?”
乔玉珠伸手握住陆砚舟桌子底下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砚舟也是这个月才升的副团长,以前当营长虽然也挣了不少,但架不住家里早些年为了给爷奶治病,欠了一屁股饥荒。”
“要不然,娘也不会同意砚舟17岁去当兵了。”她叹了口气,“穷人家的孩子除了拿命搏一个前程,也没其他办法了。”
话音落下,包厢里刚刚热络一点的气氛瞬间又冻住了。
陆天山的手死死攥着茶杯,想到这些年他跟周曼生的三个孩子,老大砚华走的是正经路子,高等技术院校,毕业就是排长。
老二砚川叛逆,不服管教,但也是正经的高中生,将来不是去国营大厂就是去地方任职,前程似锦。
老三砚清,家里唯一的女孩子,更是被娇宠着长大,嫁的也是大院里门当户对的人家。又刚生了李家唯一的孙辈,全家都众星捧月地哄着。
都是他的孩子,三个孩子一边早就铺好了锦绣前程,另一边却要拿命给家里还债。
哪怕明知道两孩子是做戏给自己看,陆天山心里也是一阵钝痛。
他抖着手,将小鸡炖蘑菇往陆砚舟这边推了推,“吃菜,吃菜。”
乔玉珠想到自家婆婆满是裂口的手、陆砚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心中冷哼,这点就承受不住了?
砚舟他们可是实打实过了好多年饱一顿饿三顿的苦日子呢。
她笑着将小鸡炖蘑菇往远处推了推,不好意思地说道:“领导,不好意思啊,砚舟不吃鸡。”
陆天山夹菜的手一顿,“为什么不吃?”
“砚舟小时候,总听我婆婆说吃什么补什么。那鸡爪子成天勾着,他前段时间右手又刚受了伤,就先不吃了。”
陆天山听着熟悉的话,面上闪过一抹恍惚。
鸡爪子勾着,吃了、手伸不直,小时候他也听过一模一样的话。
其实哪里是担心吃了手也会变成鸡爪子,不过是那时候家里穷,鸡金贵,大人便找了这么一个理由糊弄孩子。
陆天山将那碗小鸡炖蘑菇推到一边,“那咱不吃鸡,这有锅包肉、血肠还有排骨,想吃什么吃什么。”
乔玉珠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垂眸夹起一块锅包肉,放到嘴里安安静静地慢慢嚼着。
小陈见状松了一口气,首长的儿媳妇可真了不得,估计首长的心都被扎成窟窿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陆天山看向陆砚舟,忍不住问道:“你娘……还好吗?”
话音落下,陆砚舟手上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跟齐月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像一盆冷水陆天山浇了个透心凉。
“首长,我娘挺好的,就不劳您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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