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了两天两夜,乔玉珠看着外面的景色从低矮的房屋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低矮的房屋。
到了县城已经是傍晚。
乔玉珠揉了揉僵硬的脖颈,花了六毛钱开了一间最便宜的单人房间。
“介绍信。”
招待所的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婶子,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打趣,“来探亲还是随军啊?”
“来随军的。”乔玉珠把介绍信递过去,“大姐,请问这儿离部队还有多远啊?”
“哎呦,我都能当你娘了。”被叫做大姐的婶子笑得花枝乱颤。
核对完手里的介绍信,婶子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明天一早去供销社门口等着,遇上大槐村赶牛车的大爷,给他两毛钱捎你一程。”
乔玉珠心领神会,往她手心里塞了几颗水果糖,“谢谢大姐,这个给您甜甜嘴儿。”
“哎呦,这咋好意思呢。”
话是这么说,婶子收糖的动作比谁都快。
收好糖,她朝乔玉珠眨了眨眼,“小妹儿,倒数第二间房,我刚换的被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乔玉珠就起床了,前台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双县比安县还要更小点,乔玉珠到供销社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远远过来一辆牛车。
乔玉珠等上面的人都下了车,悄悄给大爷塞了一支烟,“大爷,请问您是大槐村的吗?”
大爷将烟放在鼻尖闻了闻,笑呵呵道:“是的,姑娘。你是哪家的亲戚啊?”
“我是来部队找我对象的。”乔玉珠脸颊飞上一抹薄红,“他是副营长,按规定可以随军了。”
“哎呦。”大爷闻,脸上多了几分热情,“原来是军属。放心,十里八乡,我赶车最稳了,保准把你舒舒服服地捎过去。”
“那麻烦您了。”
约莫等了半个小时,大爷甩了甩鞭子,招呼乔玉珠上车。
牛车晃晃悠悠出了县城,将乔玉珠颠得七晕八素。
两边的路也越来越窄,最后远远看去只剩下了一片又一片的庄稼地。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乔玉珠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歪脖子老槐树。
大爷勒住缰绳,“姑娘,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那边是保密区,不让我们老百姓过去。”
“你顺着这条道再走两个钟头,就能看见部队的家属院,拿着你的证明找领导就成。”
乔玉珠道了谢,又给大爷递了几颗水果糖。
这糖还是她从赵翠兰屋里拿出来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都有些化了。
但这个时候物资匮乏,拿来送人,谁也不会嫌弃。
乔玉珠抬脚正要走,就被一个浑身灰扑扑,看着四五岁大的小女孩撞了个满怀。
小女孩仰起脸,眼泪灰尘糊了一脸,活脱脱一个小花猫。
大爷拧眉,“来娣,你来这干啥?”
“爷,你快跟我回家,娘生了……”
“生了?是男娃吗?”
来娣缩了缩,声音低了下来,“…是女娃。”
大爷的脸瞬间垮了,手中的鞭子落在地上发出了响亮的“啪啪”声,“那你不在家照顾你娘,跑这儿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