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然知道张阁老和欧阳大人是谁。
他们一个是文渊阁大学士张治张阁老,一个是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欧阳德。
尤其是欧阳德,当年在灵济宫讲学,更是赴会者多达五千人。
翰林院里大半后辈见了他的名号都要肃然起敬。
至于那位张治张阁老,虽然位极人臣,但在翰林院的地位,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这位欧阳德。
欧阳德既是吏部左侍郎,又兼掌翰林院和詹事府,是翰林院中德高望重的宿儒。
“欧阳侍郎……先前掌詹事府时就教习庶吉士,咱们院里的编修检讨,大半是他门生罢?咱们这些后辈,熬上二十年也未必有这等荣光!”
一个年轻庶吉士压着嗓子,话里既有艳羡,也有几分酸。
“欧阳大人毕竟已经为官二十多年了,秦修撰才让人羡慕,嘉靖二十三年的状元,如今已经是贡院同考官了,咱们这些人可连编修的板凳都没坐热呢,就算再熬一轮,也未必能赶上这等差事,真是一步慢步步慢啊!”
东头那间直房里,年轻的庶吉士吴百朋、刘泾等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酸意。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检讨搁下笔,不咸不淡地接话道:
“谁让人家是状元呢?说不得,以后秦修撰就是你们的上官。
至于其它的邢一凤邢侍讲是嘉靖二十年的探花,就这,人家都熬了九年。
黄廷用黄修撰、王维桢王修撰,那更是嘉靖十四年的进士,熬了足足十五年。
所以,等着吧,日子还远着呢……”
这话说得在理,可听着更让人心里发堵。
同考官……
这几乎相当于已经简在帝心了!
谁不想上呢?
而张居正坐在最里头那间值房里,手边摊着半卷《大明会典》赋役考,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的同年殷士儋推门进来,把门带上,低声说:
“叔大,这次同考官的名单你看了没?秦鸣雷秦修撰、邢一凤邢侍讲,黄廷用黄修撰,王维桢王修撰,尹台、闵顺、陈升、吴倩、梁绍儒……都在里头。”
张居正抬起头:“都正式入选了?”
“入了。”
殷士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咱们这届庶吉士,散馆才不过两年,连编修的位置还没坐热,这等差事自然轮不上咱们……唉……咱们还有得熬!”
他和张居正都是嘉靖二十六年的同窗,在翰林院还属于小字辈。
而张居正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移回案头那摞书上,可眼前浮现的却是当年他考中那会那位张治大人走进贡院时的景象。
一身绯袍,从容自若,身后跟着的那么多人,个个都是翰林院里顶尖的人物。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站在丹墀下的贡士,抬头望见那些大红袍的身影,只觉得遥不可及。
如今他在翰林院坐了三年,距那些身影近了一些,可那扇通往贡院的门,依然紧紧关着。
殷士儋见他沉默,叹了口气:
“你也别灰心,早晚有一日……更何况,无论是首辅,还是徐部堂,全都很看好你,我才是前途黯淡……”
张居正打断了他:
“正甫,你说那些被选中的人,他们是单纯因为熬到了年限么?”
殷士儋一愣。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年限固然重要,可翰林院里学问精深,熬到年限的,又何止他们十一人?
不过是……人脉到了,圣眷到了而已,咱们还差得远呢……
就比如咱们同科的李春芬,那才是真正的圣眷在握,前途光明呢!”
张居正轻轻“嗯”了一声,说起李春芬,他们这一科几乎无人不羡慕。
这位同科状元,虽然还只是翰林院修撰,但人家已经能久居西苑陪皇帝写青词了。
虽然他不屑于这种青词谄媚的手段,但能时常见到皇帝,借机展露才华,已经了不得了。
只要这位不犯下类似林维贤、陆九成等人的错误,至少也是部堂级的高官,甚至入阁也轻而易举。
不过,这些事情,对于一向侧重于实务的张居正来讲,实在没什么好关注的。
唯一,让他这几日脑子里不断盘旋的……
却始终是前日颖王在永寿宫的那番论……
他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