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颜三卫因去岁王汝孝扑杀其索赏夷人,积怨颇深,数引北虏犯广宁、辽阳。
兵部已条上十事,饬营关、固藩离、实边备、广储蓄、时饷馈、重犒赏、开使过、开受降、激抚按、正军法。
待陛下裁定后方可施行。“
嘉靖听完,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从严嵩脸上移到殿外的天光里,片刻后道:
“周尚文的事,就按前议办。“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殿中几人都明白。
前几日商议的总兵官周尚文加太保兼太子太傅、荫一子世袭锦衣千户一事,皇帝点头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内侍在门槛外跪倒,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木盘。
黄锦快步走过去,接过木盘看了一眼,转身躬腰回到嘉靖面前。
“陛下,通州那边方才来报,有农户在运河边获一玉龟,通体青白。
龟甲上隐约有云纹,腹下有金线一缕,已送至顺天府衙门。”
嘉靖眉梢一挑,脸上那层淡淡的阴翳似乎终于散开了。
他这一朝祥瑞频出,白兔、白鹿、嘉禾屡见不鲜。
但通体青白、甲生云纹的玉龟却极少听闻。
他嘴角微微抬了一下,比方才明显了几分:“玉龟通体青白,腹生金线,倒是个好兆头。”
他说着转身往殿内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对着众人的方向传过来:
“那孽子,在太庙怎么样了?”
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徐阶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严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动。
黄锦端着木盘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这三个字钉在了原地。
其他人同样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的青砖地面上,一动不动。
嘉靖皇帝登基近三十年,从未在朝会中主动问起过任何一位皇子的近况。
这是头一回,那三个字问得随意,像随口一提。
可“太庙”二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殿里的空气分明沉了三分。
黄锦最先反应过来,他搁下木盘,躬身道:
“正要禀万岁爷,尽早颖王殿下今早呈了一道折子上来,奴婢正打算等陛下用完早膳再递。”
嘉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黄锦手上。黄锦从袖中取出一道折子,双手呈上。皇帝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第一行字,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折子上只有四行字,笔迹清瘦有力,不像是十三岁孩子写的。
儿臣朱载墒顿首再拜。太庙七日,思过已毕,儿臣闭门自省,深知当日行轻狂,有负父皇教诲,今已醒悟,不再蹈覆辙。
闻二月会试在即,两京一十三省才俊齐聚京师,贡院灯火彻夜不息,天下文章尽汇于此,儿臣长于深宫,未尝得见大比之盛,心实慕之。愿乞一观,以广眼界。
又闻南郊天坛为陛下祈雨告天之所,规制宏丽,气象庄严,儿臣欲往天坛一拜,为父皇焚香祈福,惟愿父皇万寿康泰、修行早成。
伏惟父皇圣裁。
嘉靖看着奏章脸颊抽动不已,甚至胡子都隐隐在抖。
他就知道这孽子安静了几日,准没憋好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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