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太庙正殿这里。
晨光从东窗的格栅间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七道平行的光栅。
显得幽静而美好……
朱载墒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他睁开眼。
一缕白气从口中吐出,细如丝线,笔直地朝前射出三尺才缓缓散开。
那口气不散不浊,遇光则显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晨雾里混了一缕溪水。
他抬手捏了个诀,丹田里的炁沿着经脉上行,拂过肩井、天柱、风池,从百会穴顶上漫溢出来。
那一瞬间,他的衣袍无风自动,袖口鼓胀又回落,腰带轻轻一振,袍角向上翻卷,像有气流从身体里往外推。
守在殿门外的刘福端着茶盘,正好迈过门槛。
他一眼看见朱载墒的衣袍在无风自舞,袖口在晨光里翻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吹着走。
脚下一顿,手里的茶盘都猛地晃了一下,把茶盏里的水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圆点。
刘福把茶盘往门槛边的矮桌上一搁,快步走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额头贴着青砖地面,背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声音带着抖:
“殿下,老奴赎罪……老奴非有意惊扰殿下,实在是老奴伺候太庙二十多年,伺候过三位皇帝来此告祭。
可从没见过……从没见过殿下这般气度的人物,老奴斗胆说句僭越的话。
殿下这模样,比西苑里那些仙长们还像神仙中人。”
朱载墒缓缓收功,转过头来,看向刘福。
刘福被那双眼睛盯了一瞬,脊背不由自主地绷了一下。
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玉色光泽在流转。
他伺候太庙几十年,见过无数贵人,但从来没有哪一个人看过来的时候,能让他的头皮麻一麻。
朱载墒抬了抬手:“刘公公,起来吧,我的折子都交给黄公公没有?”
“都递了都递了,殿下放心,奴婢把两份折子特意和黄公公反复交代了!”
刘福一边起身把茶盘端到香案旁边的矮桌上,一边赶紧说着。
“殿下托付的事啊,奴婢这是一点都不敢忘!”
刘福苍老的身子微微弯曲,笑着说道。
他能这么一辈子平平安安地下来,也全靠自己把每件主子们交代的事情,都当成天大的事一丝不苟地全都办好喽。
否则他也不会这把年纪还亲自来伺候这位殿下。
就是怕那些猴崽子们毛手毛脚的,慢待了殿下。
“嗯,那就好,赏你的!”
朱载墒面色微动,随手扔给刘福一锭银子,在太庙这种地方,属实清苦。
“诶呦喂,伺候殿下是奴婢的福分,可不敢收殿下的银子。”
刘福急忙跪倒。
“呵呵,拿着,这些天刘伴伴也辛苦了。”
朱载墒挥挥手。
刘福再度跪拜。
这才倒退着出了殿门。
殿门合拢的一瞬,朱载墒站起身来,走到铜盆前,弯腰掬了把冷水洗脸。
水面倒影里,他的面孔被一层莹润的光泽裹着。
眉眼还是原先的眉眼,可皮肤底下像灌了一层薄薄的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