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墒从蒲团上起身,吐出一口白浊之气。
他走到铜盆前,再度掬了把凉水拍在脸上。
水面倒影里的少年面孔润泽如玉,下颌线条比七天前又分明了几分。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昨夜刘福送晚膳时说的话。
他这模样,的确是比西苑那些仙长还像神仙中人。
朱载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朝着刘福问道:“黄公公那边有消息没有?“
刘福躬着腰答:“还没,不过奴婢盯着呢,殿下那两道折子,黄公公一准儿亲自递到御前,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再度说道:
“殿下,老奴斗胆说一句,皇上近来为会试和祈雨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您这时候提什么生财的法子,万一皇上觉得您不务正业……“
朱载墒笑了一声。
不务正业?他那位父皇正为太仓库那亏空的一百三十五万两焦心。
这时候递一道能年入百万的折子过去,跟饿了三天的猫闻到鱼腥味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案前,提起笔来,在纸上画了三道分解图。
第一道是窑炉的剖面,标注了温度分区和烟道走向。
第二道是琉璃薄板的碾压流程,铜辊的厚度、冷却的速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三道是水银与锡箔的贴合工序,旁边用小字备注了“锡汞齐附着力关键在于琉璃表面光度”。
画完之后,他又将第三道图上的“水银提纯法”用墨涂去。
重新换了一张纸,只写了“提纯之法,由本王亲往监制”一行字。
朱载墒搁下笔,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七八行字,又被他划去了一半。
他靠回椅背,仰头望着殿顶的藻井。
自打那缕龙气入体之后,脑子就清亮得不像话。
前世那些零零碎碎的知识像沉在水底的珠子,一颗颗浮上来,在日光底下泛着光。
可珠子归珠子,能不能串成链子,还得看他怎么盘。
这两天里,他翻来覆去地想过一件事:到底拿什么生意去跟他那位父皇谈条件?
精盐?白糖?肥皂?水泥?
精盐很显然不行,现在是大明嘉靖朝,不是秦汉,精盐熬煮提纯等手段,早就不新鲜了。
洪武年间,两淮盐场年产量达就达到了七十多万小引。
他就算工艺上比明朝时期更先进,但盐业现在的问题不是如何制作出好盐。
而是如何彻底工业化压缩成本,打价格战,但现在他是做不到!
白糖?
倒是有利可图,但白糖的盘子在国内是满的,他就算把如今的“黄泥水淋法”,改良成石灰活性炭真空结晶。
最多也就几万两的利,除非他能造出离心机压缩成本。
或者他能打通海上商路,把白糖倾销去日本和西洋,那或许能年入百万两银钱。
但,那是十万石粮饷、几百条战船、上万人马的事。
有这实力,他不如直接紫禁城对掏,夺了这天下。
有这实力,他不如直接紫禁城对掏,夺了这天下。
直接干盐政和矿税、商税去了,还用干这个?
所以,白糖,看着香,利太小,适合他单独做发小财。
至于肥皂?暂时不值一提。
那玩意在大明早不是稀罕物,比白糖还饱和。
朱载墒可以改良成高端货,但短期内很难见到效益。
他如果是个缺钱的农家子,搞这些可能没问题。
但他是个皇子,要的钱是几十万,乃至几百万!
肥皂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水泥?
这玩意倒是个好东西,但这种事情不是现在能搞出来的,搞出来卖谁?搞出一条水泥路来收过路费吗?
制冰吗?
额,倒也可以,这玩意到了夏天就是暴利……
而且朱载墒还知晓深井制冰和硝石制冰相互结合的强快制冰法门。
不过,这制冰暴利的法子他打算留给自己。
出宫之后,他要用这等细水长流的买卖,建立势力,供应修行,犯不着献给国库。
所以朱载墒最终就定在了,一件新奇,且大众能接受的后工艺时代产物。
就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