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贵妃身旁紧挨着坐了一个小姑娘。
穿着一身鹅黄衫子,梳着双鬟,生得雪白一团。
小姑娘正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整个人看上去又乖又怯。
看上去十一二岁,其身量虽然已抽条了些,但眉宇间还带着一股稚气未脱的怯意。
偶尔抿一下嘴唇时,能看见上排牙有一颗小小的豁口。
这是……
宁安公主?
宁安公主也在?
朱载墒顿了顿,旋即又若无其事的进门。
肃妃坐在另一侧。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团花常服,发髻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面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
可朱载墒一跨进门槛,她便抬起了眼来,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扫了一遍。
那笑便凝住了,眼中显然又惊又喜。
朱载墒上前两步,先朝着沈贵妃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
“载墒,见过沈娘娘,沈娘娘安好。”
按照宫中规矩,父妾即姨,所以,皇帝老子的所有后妃中,只要不是自己生母的,统一称某姨娘。
若是地位比自己生母更高,如贵妃级别,那就得加尊意,称某娘娘,当然,亲近点的也可以称姨娘。
若是再高一点,是皇后的话,那就得称‘母后’了。
沈贵妃见的朱载墒见礼,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那双清泠泠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多看了朱载墒两眼,这孩子怎么几个月不见,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张脸上的气色好得不像话,白净莹润之中透着一层极淡的光泽,眉眼舒朗俊逸。
浑身上下竟隐隐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仙气缭绕,让人挪不开眼。
她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唇角,声音轻柔如水:“以前姨娘长,姨娘短的,今个儿到是身份了?怎还唤我娘娘了?”
朱载墒眨眨眼,笑道:
“姨娘说哪里话,载墒亲近姨娘还来不及呢,怎的疏远?只是看着姨娘又漂亮了,载墒自惭形秽,相形见绌,近乡情怯,不敢相认!”
“你这小嘴,贯会说好听的……”
沈贵妃眼角带着喜意:“快起来吧。”
朱载墒这才转向肃妃,规规矩矩地又行了一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肃妃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她坐在侧位上,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确认这孩子确实没有半点消瘦憔悴的痕迹,反而比进太庙之前更加神采奕奕、气宇轩昂。
那一直绷着的眉眼才缓缓松了下来。
“起来吧,以后就好好读书,别胡闹了。”
肃妃有些心疼,但还是忍不住告诫道。
朱载墒站直了身子,正要开口说几句俏皮话哄母妃开心。
余光忽然瞥见沈贵妃身边那个小姑娘正偷偷抬起头来看他。
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对上了他的视线,便像受惊的雀儿似的飞快地缩了回去。
两只小手在沈贵妃的膝头攥得更紧了。
朱载墒便先朝她笑了笑:“安宁妹妹也在呢?好久不见了。”
宁安公主身子轻轻一颤,怯生生地从沈贵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声音细细糯糯的行礼道:
“见……见过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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