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庄敬太子在时,也未曾有过这样的出宫恩典啊,甚至可以说,太子都根本提都不敢提这样的事!
但殿下之前可是在文华殿内写下了腐儒误国等大逆不道之语,这才刚被陛下罚去太庙跪醒了七日。
一转眼,怎么就得了这样的恩典??
难道……陛下开始属意殿下了??
这一刻,王守忠呼吸都彻底急促了。
良久,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老奴……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出了殿门,朝内阁那个方向而去……
……
而同一时刻,内阁值房。
严嵩坐在值房内那张黄花梨的圈椅里,整个人陷在靠背中,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
他面前的案上堆着几摞奏疏,都是今日送来的,可他却没有翻看,只是闭着眼,听着窗外疏疏落落的鸟鸣。
他的脸色不太好。
上午在清馥殿那一跪一吓,虽然事后嘉靖赏了金丹,但那颗丹药吞下去,他只觉得胸腹间暖了一暖。
但过了一个时辰,那点暖意便散了,只剩下一身的疲惫。
他今年已经七十整了,这个年纪,搁在寻常人家,早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可他不行,他得守在这值房里,随时等着皇上的传唤。
有时候三更半夜正睡着,一道口谕过来,他就得披衣起身,赶去精舍听候圣意。
这么熬着,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更别提他已经是古稀之年了。
他如今连提笔都费劲了,有时候手指头哆嗦得厉害,写出来的字都有些不成样子,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内阁的票拟,和寻常内阁的一些事务,乃至于诸多官员任免等实权,他早已让严世蕃在家替他处理了。
前些日子还有官弹劾,说严世蕃“越权票拟”,虽然被压了下去,但这些事情终究还是传到皇帝耳中……
虽说皇帝没有过多追究,可越是如此,他越忧虑。
皇帝是否追究,不取决是否有人上疏弹劾,只取决皇帝是否想追究。
可惜,内阁的权柄不是什么世袭罔替的职位……
旁人一口一个‘小阁老’,但终究是嘲讽,甚至带着些调侃。
他能当元辅,不代表他儿子也能当元辅。
别说元辅了,连入阁都不行!
当年英宗早就定下了规矩,非进士不得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阁!
而严世蕃,连进士都不是,更遑论入阁?
到不是严世蕃考不中进士。
而是皇帝不想看到他严家一门双天骄。
他一死,这首辅的权柄自然也就跟着烟消云散……
所以,得趁着现在还能动,这路能铺多远就铺多远……
儿子不能科举入仕,那总还有孙子,孙子不能,那孙子再有儿子,子子孙孙,方无穷无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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