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墒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去,微微颔首。
他目光所及之处,不论是这些匠人,还是官员们皆尽俯首,将目光避开了他。
就算是小阁老这样的首辅之子,心内再怎么不爽他,那也得捏着鼻子捧笑脸。
这一刻,朱载墒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钟爱于权势了。
也总算明白了,这位小阁老为何到死都不肯认输,要死死把握着这份权利了。
权力在手,一件事情你还未真正开始办,但已经有一大堆人准备抢着给你干。
这要是在前世,这里的每一尊人物都是他需要仰望的。
但在这大明朝,几乎却没有人一个人敢与他对视,甚至于,朱载墒觉得要不是为了赶进度,要把真正的技术捏在自己手里。
就算他不来这琉璃厂,这件事情都可以办得成。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权利二字罢了!
可这也只是一个皇子的权势罢了,若成为太子呢?皇帝呢?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上前一步,站在那老匠人面前,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本王要你们烧的……是一面透明的玻璃水银镜。“
话音落地,场间安静了一瞬。
五个老匠人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年纪最长的那个须发花白,双手上全是老茧,此刻正搓着手。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敢问,何为……水银玻璃镜?“
朱载墒看了他一眼,见对方神态恭谨,那双老眼里既有惶恐,也有一丝遮掩不住的好奇。
便没有急着答话,而是先问了一句:
“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匠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天潢贵胄会问他的名字,嘴唇哆嗦了两下,才颤声道:
“回殿下……老、老朽姓孙,孙有福,从成祖爷开始……老朽的祖辈就在这琉璃厂当差了,传了四辈,老朽是这一辈的掌窑作头。“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几个匠人也在偷偷打量朱载墒。
见他神色和善,那眼神里的好奇比惶恐更多些。
朱载墒又问了问其余几人,这才知晓,这几人一个姓张,叫张铁柱,四十六七岁,专管配料。
一个姓李,叫李老实,五十出头,管烧火看火,是厂里火候掌控最好的把头。
还有两个年轻些的,一个姓周一个姓赵,都是四十上下,专管成型和打磨,手稳得很。
朱载墒点点头,这才温和地说道:
“本王要做的东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诸位可曾见过大块的、完全透明、能一眼望穿对面景物的琉璃?“
几个匠人对视一眼,孙有福先摇了摇头道:
“殿下,老朽烧了四十年的琉璃……烧过五彩琉璃瓦,烧过黑金釉料。
也烧过带釉的龙凤纹构件,唯独透明大块的琉璃……却不曾见过。“
“是啊……“张铁柱接过话头,也有些为难地说道:
“殿下,我们制作的琉璃料器,小的有珠、有簪、有带扣,但都是两三寸的小件。
偶尔烧出过透明的,也不过巴掌大小,至于大块的……咱们的窑炉,从来没试过。“
李老实跟着补充道:
“而且咱们厂里烧的都是色釉,黄丹配马牙石。
再加铜末出绿、加铁出黄、加钴出蓝,烧出来就是彩琉璃。
若不加色料,光用黄丹和马牙石,烧出来是乳白色的,不透明,像磨砂的玉片一样。“
朱载墒微微颔首,这和他掌握的信息对得上。
玻璃制品,大明与西洋,完全是两个方向。
他上前一步,询问道:“不加那些东西,透明的,能烧吗?”
孙有福点头:“能烧,但只能烧一点点。”
朱载墒:“什么叫一点点?”
孙有福:“就是,一点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