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台阶下方,仰头望着那个坐在皇穹宇阶前的少年身影。
朱载墒盘膝坐在那里,背对着众人,身子挺得笔直,脊背在漫天紫光的映衬下笼着一层淡淡的金紫色轮廓。
他手中捏着那张祭表,纸页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却始终没有脱手。
紫光从他身后铺展开来,像一件无形的披风,从他的肩头垂落,漫过石阶,沿着丹陛桥一路向南淌去。
皇穹宇的屋脊在他头顶上方泛着幽紫的光泽,那光仿佛不是从天而降的,而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源源不绝,无声无息。
严世藩定在原地,独眼里的神色变幻了七八遭。
他见过无数人,见过无数场面,从西苑的丹房到朝堂的午门,从边关的军报到南方的盐引,没有一个场面让他像此刻这样心神俱震。
身后,马玉这位御马监提督第一个冲到了。
这位御马监提督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紫光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将平日里的阴鸷之气冲淡了大半,反倒多了一丝近乎虔诚的激动。
他在阶前猛地刹住脚步,看清了拿着祭表站在那里的颖王殿下。
又仰头看了看那片覆盖了整座皇穹宇的紫光,喉结猛地一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祥瑞……天大的祥瑞啊!”
王守忠紧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扑到阶前,紫光映在他那张微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发着一种紫汪汪的光。
这位大伴先是看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背影,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猛地落了地,随即眼眶一热,泪差点没滚出来。
他瞬间也跟着跪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必然是殿下为圣上祈福,孝心感天动地!上苍感念殿下孝心,陛下圣德,故降下如此祥瑞。
紫气漫天,堪比圣人出世!我等、我等必须即刻禀报陛下啊!”
王伴伴几乎立刻把这件事定下基调。
什么僭越?狗屁的僭越!
这分明是祥瑞!
“对!这是祥瑞!老子在这儿守了七年,从未见过如此浩瀚的紫色霞光!这不是祥瑞是什么?这就是祥瑞!天大的祥瑞啊!”
身后,张宏生带着几名锦衣卫百户和总旗也赶到了。
看着那个拿着祭表站在皇穹宇台阶下的少年皇子,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狂热,从狂热变成一种近乎朝圣的庄重和癫狂。
他干了七年,在这天坛里守了七年,什么好的差事都轮不到他,几乎已经升迁无望。
除了陛下祭天会来一下,剩下的时间就他们这一群守卫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今日见到如此祥瑞,怕不是他张宏生时来运转了?
他要当第一个祥瑞禀报之人,谁若是说这不是祥瑞,就是和他过不去。
这一刻,张宏生甚至有点有点想要跪地叩拜的冲动。
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人,永远都不会理解这一幕到底有多么震撼。
有人忍不住,就想往天坛外面跑……
“站住!”
王守忠眼尖,当即厉喝一声。
那几个锦衣卫,连同几个原本准备动身的太监猛地僵住身形。
“老天爷降了祥瑞!是殿下求来的祥瑞!”
王守忠眼中闪烁着精光,沉声喝道:“这事,在殿下没有吩咐之前,谁也不准乱动!”
说着,他又看向那些个御马监的太监们,沉声道:“你们几个,把他们拉到值房里去,在殿下没有发话之前,有谁再敢乱嚼舌根!立马打死!”
“是!”
那几个御马监的太监此刻竟格外听王守忠的话,当即将那些人给锁了压到值房。
王守忠又冷冽的看了众人一眼,这才再次看向那道身影……
他心尖儿都在颤。
他不知道朱载墒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这肯定不容易!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真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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