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墒又淡淡道:“这种无意义的辩论,我不想多说,你若只有如此,那看来要让本王失望了。”
张居正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倒是不在乎朱载墒是否会对他失望。
他总感觉,朱载墒好像还藏了一些什么东西没有说出来。
不只是当初在西苑与众臣争辩的论。
而是一条鞭法最核心,最根本的原因?
“那殿下想要听臣说些什么?”
张居正敏锐地意识到朱载墒话里有话,不由地询问出声。
朱载墒看了眼张居正,淡淡道:
“你把一条鞭法视作可以推行全国的国策,难道就只是想着,先充盈国库,等有钱了之后,再整顿吏治,推行更多方面的整改,将大明朝的制度重新革新?”
张居正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陛下天纵之姿,一切根源都在一个钱字上面,财政富庶,就不用寅吃卯粮,财政富庶,便有灾赈灾,有仗打仗!财政,便是盛世之基也!”
朱载墒盯着张居正的眼睛。
张居正也目光平静,一脸坦然地看着朱载墒。
“这就是你的想法?”朱载墒追问。
“不错!”
张居正点头。
是的,这就是张居正的想法,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当上首辅之后,也是这么做的。
他把希望寄托于万历身上。
觉得只要有钱了,未来皇帝想干什么不能干?
只是……
“呵呵……”
朱载墒轻笑一声,说实话,张居正想的是没有错的,但是,他深刻知道一个道理,有些事,能自己做就自己做,寄希望于别人,就是把命脉交给别人。
当然,他不是想要跟张居正讨论这个话题……
而是道:“本王以为你能再想深入一层的,你这篇文章,虽然扎实研究过本王对于一条鞭法的论述,不过……终究还是差点意思!”
“深入?”
张居正蹙眉:“还请殿下直。”
“你把各种政策,未来的方向,国家的财政,宗室的制度都看得极透……”
“那你怎没把经济看透?”
朱载墒反问。
“经济?”
张居正眉头又皱了起来,脑中念头转了转,可还是有些不解地看向朱载墒。
“那本王问你,一条鞭法若是推行全国,是不是代表着朝廷将白银定义为官方货币?”朱载墒再问。
张居正闻先是一怔,感觉这话问得很刁钻。
什么叫一条鞭法若是推行全国,就代表着朝廷将白银定义为官方货币?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朱载墒话里那层他没抓住的东西,略一沉吟,还是依着自己的理解直接答道:
“民间早已弃宝钞不用,金银为贵金属,自古便是通货。若以白银统一赋税,既能简化征收、杜绝火耗盘剥,又能在灾年快速调拨赈银。臣以为……一条鞭法推行全国,便是以改兼赈,两难自解。”
“呵呵……”
朱载墒却摇摇头,那脸上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张居正很不舒服的了然:
“以改兼赈,两难自解,这话说得漂亮!那你可有想过,若是朝廷彻底将白银定义为税收货币,那我大明的经济命脉,将被何人掌控?这大明、这世界的白银又在谁手里?”
张居正愣了愣,先是疑惑皱眉,旋即有些了然,但转瞬之间几乎又瞬间陷入迷茫。
朱载墒起身,拍了拍张居正的肩膀:
“本王在万寿宫,没和其它人说这个事情,是因为其他人可能听不懂,但你不一样,你很聪明,也很能干,本王跟你说这些,就是觉得你不应该只能看到这些……”
说着,朱载墒又往前探了探。
张居正下意识地低下身。
朱载墒轻声道:“改制经济,你该放眼的是全世界,而不是这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
“再者,你难道不知道,中原王朝,自古以来都是贫银国么?难道你想把大明朝的经济命脉交出去?”
张居正瞳孔一缩。
他那张平静的脸,第一次难以置信地看着朱载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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