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江海五妹的丈夫谢升,此刻他虽然跑得满头大汗,但嗓门大得后院喂鸡的婆子都听见了:
“大哥!大喜!三姐封贵妃了!封贵妃的圣旨已经宣下来了!”
正厅瞬间静了下来。
林氏的茶盏“啪”地搁在桌上,茶汤泼了满桌。
江陵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江岳手里的《武经七书》“啪嗒”掉在地上。
江灵扶着门框俏眼圆睁,嘴唇翕动着,难以置信。
林氏的声音打着颤:“贵……贵妃?”
“大嫂,就是贵妃!”谢升拍着大腿,“颖王殿下……不,你那位外甥……昨日在天坛替陛下祈福,祈来了紫气东来!陛下大喜,当场晋封娘娘为贵妃,位在众妃之上!兵部昨天就传遍了!”
江海嗓子发哑:“你再说一遍,紫气东来……真是殿下求来的?”
“那还有假!”谢升笑得嘴都合不拢,“往后你可是贵妃娘娘的亲兄长了,满昌平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江海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桌上那十三张拜帖,又抬头看了看门外明晃晃的日头。
在满堂的惊喜与喧闹之中,他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谨慎行事,少给你妹妹添乱。”
江海把谢升拉到一旁,压低嗓子:“你在兵部当差,跟哥透个底,殿下这紫气东来……到底怎么回事?”
谢升的笑容微微一滞,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们,才凑近了道:
“大哥,这事我也琢磨过,天坛昨日确实紫光冲天,满城百姓都看见了,假不了,可我私下打听了一圈。
宫里宫外没人知道殿下是怎么弄出来的,只有那位小阁老严世藩是亲历者,甚至祭文都是这位亲自写的。
不过听说宫里有老仙师说是什么是陛下圣德,降下的此祥瑞,可那些传闻都含含糊糊的,我觉得最真切的还是殿下孝感动天这一说……”
江海的手指攥紧了桌角:“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以现在的态势看,殿下好像是个有手段的。”谢升压着嗓子,缓缓道:
“至于是什么手段,我也说不清楚,但大哥你想想,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敢闯天坛、能引来紫气、能让陛下当场封贵妃!这种人,往后会只满足于一个普通藩王的位子吗?”
江海没有说话。
谢升拍了拍他的肩:
“大哥,江家往后可不比从前了,你那个陵卫千户,往后恐怕得管更多的事。
三姐在宫里位列众妃之上,殿下隐隐压了裕王一头,三姐她能依仗的,只有咱们这娘家。
岳父大人逝去以后,您老当家,恐怕以后大哥你得加担子了。”
江海站在门廊底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哗哗响的老槐树,半晌没动。
身后谢升已经又凑回江陵江岳那边去了,一家人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林氏正手忙脚乱地擦桌上的茶汤,江灵跑回内室不知翻什么东西去了,整个宅子像过年似的。
可江海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妹妹是贵妃了,那个从小就板着脸,进宫时连头都没回的小姑娘,如今是贵妃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眼角有点发涩,但随即被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如今妹妹封了贵妃,这虽然是光宗耀祖,但也是把一家人架在火上烤。
三妹在宫里那性子他也清楚,板着脸不会说软话,不得宠就不争不抢,能平平安安把皇子拉扯大就是天大的福分。
可今日……
江海深吸一口气,心里头那个最隐秘的角落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妹妹是贵妃了,外甥在陛下跟前有了名分,往后要是再进一步呢?
皇贵妃?皇后?他不敢往下想。
可越想压下去,那个念头就越往上拱,拱得他手心全是汗。
他在昌平守了半辈子皇陵,手底下千把号兵卒,月俸十六石,在地方上还能唬唬人,放到京城里连个屁都不算。
可往后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堂欢闹的家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十几张拜帖,忽然觉得天光变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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