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高拱的声音压下去两分,可那压迫感一点没少,“老夫方才讲的是‘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你心不在焉,到底在想什么?”
裕王沉默了一会儿,裕王面色低沉地叹息道:
“高先生,五弟为父皇祈来了紫气东来这样的大祥瑞,我身为长子却寸功未立。
母妃也骂我没本事,你说我这个兄长,是不是很失败?”
说到最后,裕王竟然眼中隐隐有了泪痕,显然这些天他压力非常之大。
高拱看着裕王,心下稍稍叹息,当日万寿宫,他亲眼见到……面对徐部堂,外加他们四个翰林,乃至于整个翰林院、都察院的围攻,那位颖王悍然不惧,
一张嘴把一群翰林驳得哑口无,其思维之敏锐,其勇气之彪悍,就算是他高拱也不得不承认是个厉害角色。
再看看这位裕王。
这位裕王,虽是兄长,却反倒软趴趴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虽说其待他一直温和有礼,比颖王那个小王八蛋好的多,让他真正感受到了作为一个翰林和师长该得到的尊重。
但和颖王的手段相比,这位裕王显然还差得远啊……
不过他也就稍稍叹息了一声,便再度直接说道:
“殿下何这些颓丧之?我高拱在嘉靖二十年中的进士,在翰林院俯首熬了近十年了,都没有像殿下这般颓丧。
人生的际遇各不相同,颖王有他的优势,也有他的缺陷,此刻他虽然众星瞩目,但也如同烈火烹油,时刻都可能会摔得粉碎。
而殿下有明君之温润之气,此刻得以从众人审视的目光之中脱离出来,这乃是好事,君子于低迷之中,正是积蓄力量,审视自身的时候,等待时机,便可一举崛起,又何必如此颓丧?
这番话像锤子一样砸下来,一句接一句,密不透风,裕王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高拱继续说道:
“康妃娘娘说的那些话,殿下又何必往心里去?当年汉王何等威势?
其军功之显赫,朝野侧目,今日的颖王连边都摸不着,但最终继位的是谁?
是仁宗陛下,所以殿下需要的便是修身养心,秉持着自身的仁德。
所谓君子不争即为争,只要殿下仁德之名远扬,就算陛下也不得不掂量。”
见裕王终于振作了一些,高拱沉吟了一下,也不再隐瞒。
直接压低声音,上前半步,目光如刀地道:
“殿下放心吧,自先太子薨了之后,陛下暂时是不会随便立任何人当太子,颖王殿下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没用,就跟严党和清流一样,谁的势力大,陛下就会打压谁。
先前是居长的殿下势力更强,可现在很显然颖王势才更大,这对殿下,是一件好事!
当年的成祖爷其威势不比当今圣上更大?其军权执掌,朝堂无人敢于违逆一句,但最终依旧是仁宗继位了。
殿下只需要秉承着微臣的指点,以那位仁宗陛下为老师,处处模仿即可。
所以君子不争,争的是流水涛涛,殿下……你可明白了?”
高拱心下叹息,他说这些话,几乎已经是诛心之了。
这要是这位裕王殿下给禀报上去了,他这颗脑袋都得掉下来。
但到了这种时候,也不得不重症下猛药了,他不能让这位裕王殿下倒下。
只要他不倒下,陛下就不会让其倒下……
裕王浑身一震,只觉得心头那层迷雾被这番话劈开了一道缝。
他望着高拱,眼眶发热,脱口道:“先生,教我!”
这一声叫得又急又重,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高拱心头一热。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低落了,这位裕王殿下这点事情竟然都看不透,不过好在其稚子诚心,愿意听他之。
日后若是辅佐他上位,到时候或许他高拱也能一施心中所学,隔一隔这大明朝的弊政!
想到这里……高拱拍了拍裕王的肩膀道:
“殿下不必多想,安心读书便是,外面的事,有老夫挡着。”
裕王用力点了点头。这回翻开书卷,终于把目光真正落在了字上。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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