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哭的,可那眼泪就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难道真如五弟所说,他当不了仁宗那样的皇帝?
可若是五弟当了皇帝,会善待他和母妃吗?
至少……他朱载坖会善待所有人的!
“殿下!你继续好好读书,以后有微臣来替殿下运营,我就不信斗不过他颖王?殿下,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出阁之后,老夫自会与徐部堂他们为殿下博取一个贤名,与颖王抗衡!”
高拱见朱载坖一副颓丧之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同一个爹生的,差距会这么大?
难道是康妃和肃妃之间的差距?
……
日子过得飞快,西苑的梅花谢了,玉兰打了苞,转眼就到了二月末。
殿试定在二月二十七,比往年早了整整三日。
礼部的章程发下去的时候,京城里那些等着殿试的贡士们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了锅。
一直以来,殿试都定于三月初一,礼部奏请读卷并定于三月初三揭榜。
可今年,圣上要赶在三月初一那紫气祥瑞大典上钦点状元,好叫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知道,天子脚下的祥瑞,连着文运一道儿来的。
于是二月二十七这一日,午门外便已经排起了长龙。
四百多名贡士天不亮就等在长安左门外,怀里揣着那几张写满了经义策论的底稿,冷风灌进领口,冻得缩着脖子,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听说陛下今年要亲临殿试。”
“不仅如此啊,往年殿试虽有御驾,可陛下也只在文华殿外稍坐片刻便回銮,但今年紫气祥瑞降临,陛下龙心大悦,还要在大典上钦点一甲前三名,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啊!”
“这……这是何等的荣幸啊!不仅可以金銮殿上见天颜,而且还刚好赶上了此等祥瑞庆典,谁要是得了状元,恐怕当即简在帝心,如同上一届的李春芬一样啊!”
“这都感谢那位颖王殿下啊!听闻这位这次还在紫气大典勋贵首位,怕不是陛下想立颖王殿下为太子了?”
几个书生压低声音,嗓子眼里都带着颤音。
金銮殿,皇帝陛下,储君,紫气东来之祥瑞,大赦天下……
这些他们寒窗十几年、抄了无数遍经义、熬了无数个通宵,梦里头才敢远远想一下的东西。
如今,竟然当真要发生了,这让他们如坠梦中。
天边泛鱼肚白的时候,午门上的鼓声响了。
“开——门——”
那一声拖得长长的、尖利的嗓音从门洞里传出来,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推开,吱呀作响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
贡士们鱼贯而入,脚步落在汉白玉的御道上,声响被高大的宫墙吸得干干净净。
唐汝楫迈过门槛的时候,脚下顿了顿,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块砖,就是当年父亲最后一次上朝时踩过的。
穿过端门,穿过午门,再穿过奉天门。
一座座大殿在晨光里显出轮廓来,重檐叠脊,琉璃瓦上的露水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金红的光。
有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远处那座最高的殿顶。
奉天殿!
那是真正的金銮殿,天下读书人心里头最高的那座山。
这时候一个翰林院的引赞官走在队列侧面,低声道:“低头,直视御道,莫要左右张望。”
可这谁忍得住?
奉天殿的丹陛一层一层铺上去,汉白玉栏杆上雕着云纹龙纹,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殿门敞开着,里头影影绰绰看得见御座,金色的,高高在上,像一团被晨雾裹着的太阳。
那就是金銮殿,就是天子坐的地方。
那就是他们读了一辈子书,拼了一辈子命,想要靠近一步的地方。
有人眼眶当即就红了,低下头,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句话从五六岁开蒙就开始背,背了十几年,从来都是纸上的字。
可这一刻,他们离那个“天子堂”,只差这最后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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