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蓝如霜的灵光向上回流，一点点黯淡下去，方才覆压殿内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殿门口那几名修为浅薄的守卫仍有些站不稳，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沈听澜毫不掩饰的警告，让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不少人心底翻涌，久久无法平静。谁也没料到，时隔多年，沈听澜竟会突然借石信传讯，更没人想到，即便身带封印，他的力量依旧强横到了这般地步。

高台上的沈雾岚却忽然笑了。

“听听，离家几年，脾气倒是见长，愈发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她语气轻慢，甚至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仿佛方才那道足以震慑满殿的警告，不过是个不听话的弟弟隔空顶了两句嘴。

殿下两侧却无人敢接话。

众人神色各异，彼此交换着眼色，却又默契地保持沉默。直到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是执灯司司长，明烛。

他比贺峻年轻一些，眉眼温和，在巡城三司中资历最浅，却是过去与沈听澜走得近的人之一。

“城上，少主他……”

话刚出口，明烛便蓦地顿住。

殿内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沈雾岚微微挑眉，唇边笑意未散。

“少主？”

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漫着几分玩味。

“这个称呼，我倒是好久没听过了。”

明烛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少主”二字，在息雾城从来不是随便能叫的。

那不仅是一个称呼，更代表着沈听澜曾经拥有的正统身份与继承资格。

当年，沈听澜主动放弃少主之位，离开沈家。从他做出那个决定起，族中便渐渐不再提起这个称呼，正式场合一律以“沈家嫡系”或“暗脉那一脉”相称。

既然他已经亲手放下了那个位置，旁人自然也不该再以旧日的身份称呼他。

可方才那一声，明烛叫得太过自然。

没有思量，没有迟疑，甚至来不及意识到不妥，称呼便已脱口而出。

仿佛这些年过去，他从未真正改过口。

明烛垂下眼，低声道：“是属下失了分寸。”

一旁的贺峻忽然开口。

“明司长这声‘少主’，倒是叫得自然。”

他稍稍一顿，目光落在明烛身上。

“看来，执灯司对这个称呼，还没忘干净。”

明烛没有立刻回答。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他当然听得出贺峻话里的意思。沈听澜当年主动放弃少主之位，离开沈家，此后便不再以少主相称。这是沈听澜自己的决定，也是如今息雾城默认的规矩。

他不该忘记。

更不该在这样的场合，当着满殿长老与司长的面，将那两个字脱口而出。

可要他说自己早已忘了，却也做不到。

片刻后，明烛才道：“是属下一时失，与执灯司无关。”

“哦？”贺峻淡淡道，“明司长倒是撇得干净。”

明烛抬起眼，温和的眉眼间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少主之位，是他当年亲自放下的。既然他已经做了决定，我自然不会替他更改。”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但他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不该因为他离开了沈家，就全都不作数了。”

话音落下，殿内几道目光微微一变。

贺峻看着他，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明司长这话，倒像是在提醒我们，沈听澜当年不该走。”

“我没有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