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喜县衙的偏厅里,一个青年正紧紧盯着铜镜中的那张脸,愣了足足快一炷香时间。
镜中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
这本是后世小说才出现的词,眼下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其貌甚异’。
更重要的是,镜里镜外的人,都叫刘备,只是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却是来自二十一世纪。
是的,他这个后世‘刘备’,穿成了汉末的‘真皇叔’。
当然现在的刘备,还不是历史上那名垂史册的昭烈帝,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几岁青年。
刘备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混乱跟恍惚,定睛看向镜中的自己。
身上穿着汉代标志性的袴、褶,皆是青灰色,袴管扎进靴筒,褶衣则十分贴身。
奇怪的是,虽一身麻衣旧布,但穿着身上格外的齐整。
尤其是那股合身劲儿,更是透着一股讲究,像是特意量了尺寸定做的。
他想起来,历史上的刘备,年轻时的确喜欢美衣裳。
在自己身上倒腾过也很正常。
腰间勒着一条革带。
左侧别着的是一柄环首刀,铁鞘,刀兵缠绳磨得油亮。
右侧垂着一条绶带,明黄色的,绶带的一端系着一个绶囊,里面放了一方印。
观其形状,大小,应是半通印。
明黄色是那种明亮的正黄色,与皇帝专用的‘赤黄色’或‘赭黄色’不同。
半通印,即长方形的印,是正常官印的一半大小。
这两样东西,是县尉这类秩两百石至四百石的低级官吏佩戴的。
看着腰间系着的绶囊,他脑海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记忆,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他现在是一名县尉。
安喜县尉。
而今年是中平五年。
“但这是公元多少年来着?”刘备认真的想了想,实在没想起。
这些历史的细枝末节,对于他这样一个在二十一世纪艰难讨生活的人,实在有些过于为难了。
既然自己还是县尉,那么,暴打督邮的事岂不是还没发生?
想到这。
刘备的心思一下活络起来。
安喜县尉,虽然官职不高,但确实是朝廷承认的正经官职。
上头是有县令、县丞压着,连二把手都算不上,但在这乱世初显的时代,手里有兵有人,可比什么空有其名的官衔好使。
定下心神,刘备准备出门去了解一些情况,至少得打听清楚,自己这县尉还能当多久。
推开门,风裹着泥土气和街市传来的嘈杂声,涌了进来。
一个穿着青色直的青年飞快的跑过来,跑到跟前气都没喘匀,急忙开口道:“玄德,郡里派了位督邮下来,点名要在驿馆见你,你快收拾一下过去!”
刘备整个人愣了一下,喃喃道:“他妈的,真就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
“一来就被罢官?”
身前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张飞大步跨过门槛,一脸振奋,嗓门大的震耳朵:“大哥,你这是啥表情?!没睡醒?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他拍着胸脯,黑脸上一副兴冲冲的神色。
“这是好事啊!”
“咱们兄弟这些年,在安喜缉了多少黄巾余孽,又挖出了不少豪族通贼的勾当,这督邮下来,显然是来奖赏我等的。”
“弟兄们可都好些日子没沾荤腥了!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大哥你得了赏赐,可得好好犒劳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