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彦把身前的竹简往外推了推,坐直了身子,抬手道:“无需这么多礼,请起。”
刘备起身。
黎彦看向刘备,上下打量了几眼,笑着道:“今日虽是你我第一次见,但这段时间,我可一直有听闻你的消息。”
“都说我郡县出了一位贤才。”
“仗义疏财,又高洁守信,辞让郡中征辟,更是为名士高诱赞誉。”
“之前还奉朝廷之令,募兵抗击黄巾贼,屡立军功。”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备面色微异,虽不知县令说这些是何意,但还是自谦道:“都是乡人人云亦云,当不得真。”
“我刘备只是一乡野村夫,哪里担得起这么高的赞誉。”
“县君就莫要折煞我了。”
黎彦点头道:“我倒觉得是名副其实。”
随即他顿了顿,眼神严肃不少:“只是本君很费解。”
“刘君乃高尚之士,为何会在县中犯下私蓄甲兵的重罪?”
私蓄甲兵?
刘备一下愣住了。
随即,他似想到了什么,后背当即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疏漏了什么。
他把汉末乱世,地方豪强私自募兵自重,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中平元年,黄巾之乱爆发,灵帝的确下诏,允许州郡官府募兵讨贼。
但这个权力是给到州、郡、县官府,不是直接给到地方大族、百姓的。
他当时之所以能召集乡勇,是因为得了时任涿县县令公孙瓒的允许。
而他这次募兵,并没有得县中允许。
简而之。
他已犯了私自聚众的重罪。
若大汉天下真到了群雄逐鹿的阶段,他私自募兵也就募了,但眼下很明显还没到那种程度。
想通了这点。
刘备脸色已然变了。
他惶然的拱手道:“县君,刘备惊惶。”
“这几年一直醉心于军事,竟忘了法度,也忘了身份,一时犯下弥天大罪,还请县君惩治。”
他没有狡辩,直接认了罪。
黎彦坐在案后,看着一副后知后觉模样的刘备,并不是很意外。
若非得好友提醒,他自身其实也没注意到。
他低眉道:“你过去为一县县尉,不久前更是为郡中征辟,都有招募乡勇之权,招募部曲自是合理合法。”
“但眼下你已无官职在下,却依旧在地方私聚乡党、私蓄甲兵,按律已是重罪。”
刘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眼下已彻底想清楚了,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没人提醒。
因为他一回来,就宣布了解散部曲,然后又发生了郡中征辟之事,那时他作为即将赴任的募兵校尉,自有募兵职权。
加上几天前他坦荡的辞让,很多人的目光都被他的信义之举、还有高诱的点评,给吸引住了。
更加没人在意到这件‘小事’。
而他自己也早早代入到了乱世将起,群雄逐鹿的时代,更是丝毫没想起这些。
一时竟酿成了大祸!
随即他心念一动,又想起了刚才县吏的话。
他可是记得,当时那县吏说的可是县君找自己并非坏事,而是好事。
那县吏可是县君的私吏,又岂会在这种事上作弄自己?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县君之所以把这件事拿出来,是故意在点自己,而且也非是意在治罪,实是另有目的。
他心中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