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长安街头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商贩叫卖声伴着行人手边的驼铃阵阵,从窗户往外望去,好一幅人间喧嚷图。
相王重重敲了下桌子,周扬从窗前收回视线,哦了声。
相王:“你听清我说的话了吗?”
周扬重复道:“听清了,听清了。”
相王面色严肃地盯着他,周扬瞥见他花白的发色,说道:“我的人已经撤回来了。”
“他的事,你今后不许插手了。”
周扬:“那可不行,他要是回来长安,我可做不了保证。”
相王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你把他折腾成那个样子,他还能回来吗?”
“您又知道了?”周扬坐直了身子。相王瞪了他一眼,周扬讨好地笑笑。
“总之,他的事你别管了。”相王目光坚定地说,“他回不了大唐。”
周扬笑眯眯地给相王敬了酒,他没好气地接过,对周扬说:“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吧。”
周扬笑着应了句是,眉眼间的喜意没有褪色半分。
相王迟疑了几瞬,酒饮罢,看着周扬那双写满愉悦的眼睛,低声地说:“王妃想要接你们去王府转转。”
周扬身体僵了僵,神色收敛,相王看在眼里,他看着周扬那张熟悉的脸庞,想起王妃这一月来来回回的念叨,尽管知道这孩子自有想法,还是想要求一个答复。
他已经老了。
周扬在他恳切的目光下,低下了头,相王眼里划过一丝失望,房间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周扬还在沉默,窗外喧嚷的声音传入相王的耳边,他恍惚间想起,也是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他被有心人支走,王妃一时不察间就被人钻了空子,当街把孩子抱走了。
那孩子长得极好,一双猫眼琉璃剔透,聪明可爱,他教孩子读书,认字,那孩子从来没有抱怨过苦。
他也曾如这街道里最平凡的夫妇一样,抱着孩子牵着妻子,为他们买零嘴。
那孩子,是他们夫妻的骄傲。
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周扬顶着头顶相王热切的目光,抬起头,笑了笑:“本该如此。”
相王眨眨眼,硬邦邦地说:“你眼下怎么想通了?”
周扬干笑两下,道:“这不是之前怕你们反对吗?”
周扬又不傻,丞相夫人对他亲切还说得过去,毕竟他那时候还小,又长得招人喜欢。
丞相大人对他那么照拂,他可不会再这么自恋。
他也不瞎,丞相夫妇能够看出来的,再加上相王对他那么热切的态度,一切自然不而喻了。
之前,这不是怕相王反对他和宝钏的事嘛。周扬在心里自自语。
尽管这么想,但相王的视线瞧过来的时候,面对那依旧清透的眼神,周扬有些心虚地低头。
“那明日一早你们夫妻就过来吧。”
周扬:“我得上朝。”
相王敲了周扬脑门一下,他收回之前说的话,这小子,小时候的聪明劲头全没了。
“明日休沐。”他清咳一声,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睛,到底解释说。
“哦。”
次日早,用过早食,周扬一家就坐上马车前往王府。
念念贪睡,在周扬怀里睡得香甜,下车之后更是直接被嬷嬷抱进了王府卧房里。
见相王妃在门口迎着他们,宝钏有些紧张,周扬面色如常地牵上宝钏的手跨过王府的门槛。
“王妃好。”
“别傻站着了,先进屋,进屋说。”
周扬颔首,让了半步,相王妃擦擦眼泪,引着周扬他们入府,眼神不住地看着身后的两人。
一路上,周扬始终牵着宝钏的手,步伐间的沉稳如故,宝钏深吸一口气,那颗不安跳动的心终于安静下来。
昨夜,周扬告诉宝钏明日前去王府的缘由。
宝钏惊奇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瞒得这么紧?”
周扬:“我知道消息的时间也不长。”
宝钏细细打量周扬的脸庞,果然发现许多和相王相似的地方,除了眼型不同之外,相王是丹凤眼,周扬是猫眼,周扬的脸和相王年轻时候的长相像的十足。
周扬的眼神飘忽,宝钏微笑:“你缘何瞒我?”
周扬亲了亲宝钏翘起的唇,道:“这事是我错了。我不该瞒你。”
宝钏怪怪地看了眼周扬,说:“你怎么回事?”
周扬失落地说:“我是说,这件事是我想错了。”
宝钏:“你啊,就是想的太多了。”少年老成,习惯了压着自己的心事。
宝钏叹道:“你这样,会让别人误会你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周扬愣了愣,低声说:“没事,你不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