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夏无且刚踏进殿门,就被一股浓烈的墨香呛得皱了皱眉。嬴政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
案上的竹简少了大半,砚台里的墨磨得极浓,旁边还放着块刚写好的木牍,上面是嬴政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陛下这是……”
夏无且惊讶得说不出话,这三日来,陛下的变化简直能用
“脱胎换骨”
来形容。
“写几道旨意。”
嬴政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脸上带着点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清明。
“让蒙恬在北方多备些粮草,匈奴近来有些不安分。”
他顿了顿,又道,“再让扶苏从上郡回咸阳一趟。”
最后那句说得极轻,却让夏无且心里一震。
陛下与扶苏虽因焚书坑儒之事有过嫌隙,终究是父子,如今龙体渐愈,怕是也想通了,要为后事做打算了。
服完药,嬴政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忽然问:“那陈墨,还在客舍?”
“是,守着的侍卫说,他除了摆弄那些物件,就是在院里晒太阳,没见与外人接触。”
夏无且答道。
嬴政沉默了片刻,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前日说,还有个‘洁身固本’的物件?”
“是,听侍卫说,像是用油脂和草木灰做的,能去污。”
夏无且如实回话,心里却有些疑惑,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嬴政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树叶经过几日的秋阳晒着,绿得发亮。
他想起陈墨在殿上说的
“内治其疾,外洁其身”,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小子,倒不是个只会撞大运的草包。
“去,”
嬴政对侍立的内侍说,“传朕的旨意,今日巳时,在宣室殿召见陈墨,让他带着他那‘洁身固本’的物件。”
内侍应声而去,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去查一下那小子的来头。”嬴政对着殿内一侧说道。
殿柱后阴影里立刻走出个黑衣人,玄色劲装,面蒙黑布。
“喏。”黑衣人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石头。
嬴政望着窗外,手指在榻沿轻轻叩着,节奏沉稳,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三日前,他还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东郡的谶语像把刀悬在头顶。
三日后,他不仅能坐起来看奏折,还能想着北边的匈奴、远方的儿子。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穿破衣的年轻人,和他那板不起眼的
“仙药”。
他倒要看看,这个陈墨,除了这
“仙药”,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以及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
“草民陈墨,拜见陛下。”
陈墨将木盒举着,“幸不辱命,献‘洁身固本’之器。”
嬴政没让他起身,目光落在木盒上:“这便是你说的‘内外兼修’之物?”
“是,”
陈墨低头回话。
“此乃‘净尘皂’,西域老者曾,‘身净则病远,器净则疫消’,陛下龙体初愈,当以此物洁身,辅以仙药,方能长治久安。”
嬴政示意内侍打开木盒。
当那几块青灰色的肥皂露出来时,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大臣们见惯了玉石玛瑙,何曾见过这般模样的
“器物”?
“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