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时，嬴政正摩挲着犁辕上的木纹。

这声

“臣有一请”

让他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墨低垂的头顶：“但说无妨。”

陈墨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嬴政、李斯、冯去疾和蒙毅。

最后定格在曲辕犁上，语气沉稳：“陛下欲在关中推广曲辕犁，此乃利民之举，臣万分赞同。只是……”

他话锋一转，“臣以为，此事不妨缓一缓，换一种方式推广。”

“缓一缓？”

冯去疾先急了，这位老臣刚才试犁时，恨不得立刻让全天下都用上这宝贝。

“陈监令，春耕不等人啊！早一天推广，百姓就能早一天受益！”

“冯相稍安。”

陈墨拱手示意，“臣说的‘缓’，不是不推广，而是先不公之于众，集中工匠秘密赶制，待到秋收前，选一吉日，举行祭天大典，再将曲辕犁以及其他物件作为‘天赐圣物’，赐给关东各郡的百姓。”

嬴政的眉头微微挑起：“祭天？天赐圣物？”

“正是。”

陈墨语气愈发恳切。

“陛下，如今关东六国故地，民心未附，六国余孽蠢蠢欲动，总说我大秦‘暴秦’，视百姓为草芥。若能借祭天之名，将曲辕犁说成是上天感陛下仁德，特降的恩赐，再让地方官四处宣讲：‘陛下念及关东百姓耕作辛苦，故赐此神犁，省力增产’，百姓会如何想？”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他们会觉得，大秦不是只知征徭役、收赋税，陛下心里是装着他们的！这份恩情，比派十万大军去镇压，更能安稳民心。”

陈墨的话，可谓是戳中了大秦统治的软肋。

武力可以征服土地，却不能征服人心。自灭六国以来，关东叛乱此起彼伏，根源就在于百姓对秦的归属感太弱。

李斯抚掌道：“陈监令此计甚妙！以‘天赐’为名，既显陛下德被四海，又能让百姓感念皇恩，比单纯的秦法更有效。只是，

祭天需筹备时日，曲辕犁的赶制怕是要加派人手。”

“李相所极是。”

陈墨接话，“臣建议，司造监联合少府，调集关中工匠，日夜赶工，务必在祭天前造出足够的曲辕犁，不仅要能用，还要做得精致，犁辕上可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让百姓一看就觉得神圣。”

嬴政的手指在犁辕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你刚才说，还要辅以减税？”

“是！”

陈墨眼睛一亮，“陛下可在祭天之时下诏，从次年开始赋税减免一成。百姓尝到甜头，自然会感念陛下恩德，那些六国余孽再想煽动叛乱，怕是就没人信了。”

他看向冯去疾：“冯相主管农桑，想必清楚，一户农户若能增产两石粮，减免一成赋税，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冯去疾沉默了，他年轻时在魏国做过小吏，亲眼见过百姓因赋税过重而卖儿鬻女的惨状，陈墨的话，让他想起了那些枯瘦的脸庞。

蒙毅突然开口：“陈监令，你说的‘其他物件’，是指什么？”

“回上卿，”

陈墨笑道，“比如一种用黄豆做的吃食，名叫‘豆腐’，我大秦盛产菽，但百姓多用来煮粥或做酱，滋味单一，且不易消化。”

”这豆腐却不同，物美价廉，蛋白质丰富，可煎可煮可炖，既能当菜，也能当粮，做法简单，百姓家家都能做。”

根据《秦律·仓律》记载，当时的主要粮食作物有禾（粟、小米）、麦（小麦）、黍（大黄米）、稻（水稻）、答（小豆）和菽（大豆）。

嬴政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大秦虽强，但百姓的餐桌却十分匮乏，若真有这样的吃食，确是惠民之举。

“还有一种‘水车’，”

陈墨继续说道。

“不用牛拉，不用人推，只需借助水流的力量，就能自动灌溉田地。尤其是在关中、蜀地这些水源充沛的地方，一架水车能抵十个人的劳力，既能保证灌溉，又能省下人力去耕作，一举两得。”

陈墨的盘算，远超一件农具的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