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火药坊都在晃,烟尘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
陈墨捂住口鼻,等烟尘稍散,连忙看向炮位。
只见那尊铜炮歪倒在地上,炮管前端炸出一个裂口。
铁弹掉在旁边的地上,只滚了两圈便停住了,离炮位不过十步远。
方士们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查看。
为首的方士颤声道:“监令……
铜胎炸了,怕是壁厚不均,承受不住压力……”
陈墨捡起一块卷曲的铜片,指尖划过断裂处,果然比其他地方薄了些许。
他掂了掂铜片的重量,扔进旁边的废料堆:“无妨,试验本就是试错的。”
“铜胎壁厚不均,火药填了五斤,太实,导致炸膛。下次铸铜胎,让铁匠坊用规尺量准,确保从头到尾壁厚一致,火药减到三斤,再试。”
“是!”
方士们松了口气。
李由走到铁弹旁,用脚踢了踢。
对小吏道:“把这些都记清楚,明日一早报给监令。还有,让铁匠坊这几日别歇着,赶紧再铸个铜胎,壁厚按监令说的,多费点料没关系,关键是匀。”
“诺。”
小吏低头速记,纸页上很快写满了字。
扶苏站在一旁,看着炸裂的炮管,眼神里没有失望,反倒多了几分了然。
他走到陈墨身边,轻声道:“陈师,研制新物,竟要经历这般波折。”
“本就如此。”
陈墨扔掉铜片,拍了拍手。
“曲辕犁试了五版才成,纸浆调了十几次才找到合适的配比,哪样不是从失败里磨出来的?”
他语气坦然,没有丝毫沮丧,“诸位,收拾一下,明日重新铸胎,咱们再试,总能成的。”
“是!”
工匠和方士们齐声应道,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纷纷动手清理现场。
离开火药坊,陈墨带着扶苏往监署走。
路上,扶苏看着往来忙碌的工匠,忽然道:“陈师,方才听方士说,火药的原料有硝石、硫磺,这些东西,关东也有吧?”
“有。”
陈墨点头。
“硝石多在盐碱地,硫磺多在火山附近,关东不少郡县都有产出,只是以前没人知道能做火药。”
“那便要严加管控。”
扶苏语气郑重。
“若是被匈奴或六国余孽得了去,仿造火炮,后果不堪设想。”
陈墨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扶苏不仅能看到火炮的威力,还能想到原料管控,比他预想中更有政治敏感度。
扶苏不仅能看到火炮的威力,还能想到原料管控,比他预想中更有政治敏感度。
他点头道:“公子说得是,我已让少府发文,硝石、硫磺列为军管物资,民间不得私采私售,由司造监统一调配。”
扶苏微微一笑:“陈师考虑周全,扶苏受教了。”
两人回到监署,陈墨请扶苏坐下,内侍奉上水。
他斟酌着开口:“公子,陛下虽让你随我学习,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陈师请讲。”
扶苏端正坐姿,神色恭敬。
“我出身草莽,不通经史子集,也讲不来‘法先王’‘兴礼乐’的大道理。”
陈墨坦诚道。
“司造监里,只有实实在在的工匠、器物、技艺,我能教公子的,也只有这些。”
“如何看图纸,如何辨物料,如何从百姓的难处里找改良的法子,如何从失败里攒成功的经验。”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公子想听经义,我可以请淳于越博士来讲,但我这里,只有务实的学问。”
扶苏闻,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中发亮:“这正是扶苏想学的。父皇常说,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公子能明白就好。”
陈墨松了口气,端起铜盏喝了一口。
“这几日公子刚来,不用急着做事,先跟着我在各坊转转,多问问工匠,记记笔记。”
“过几日,我再给公子找些具体的事,让你亲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