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咸阳城的晨雾还没散尽,少府门前的公告栏前已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个卫兵手持长戟隔开人群,木牌上的黑漆大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大秦工程招标章程》七个大字格外醒目,下面密密麻麻的条文挤满了整块木牌,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润色。
“让让!让让!”
一个背着褡裳的东郡商人挤得满脸通红。
好不容易凑到前排,手指在木牌上逐行划过,“好家伙,真按进度付款!地基成了付三成,完工给五成!”
人群像被泼了沸水,瞬间炸开。
有人踮脚伸脖,有人让识字的书生念条文,还有人干脆趴在同伴肩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公告栏前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响,卫兵们扯着嗓子维持秩序,额头上全是汗。
“基准价都标出来了!”
一个穿锦袍的齐商忽然高喊,手指点向木牌中段,“九原郡那个二十里的标段,基准价一百二十万钱!”
“能降价!每次最少降一万钱!”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发颤,“这不是跟西市的拍卖会一样吗?”
议论声浪里,各种心思翻腾。
“我就说巴氏和乌氏不会骗人!”
之前那个年轻的楚商挤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纸,那是他连夜整理的资产清单。
“这章程写得明明白白,有定金,有验收,还有军方的人盯着,稳!”
卖铁器的魏商却抱着胳膊冷笑:“稳?你去看看长城九原段的地图,全是戈壁,砖石运过去每车得多花三成脚钱!基准价看着高,真要做起来未必有钱赚。”
“那你别做啊。”
楚商回头瞪他,“有的是人抢着做。”
“抢?”
魏商嗤笑,“你以为中了标就能稳赚?章程里写着‘资质核验’,要是评委会说你没能力做,报了价也白搭。”
“我看啊,这就是朝廷想挑几个冤大头,又想显得公平。”
“话不能这么说。”
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开口,他是咸阳城里做了几十年建材生意的老掌柜。
“少府的章邯大人亲自核的基准价,治粟内史孟章大人监的物料,这两位都是出了名的精细人,能让你明着吃亏?”
他顿了顿,指着木牌上的条文:“你看这验收标准,砖石尺寸差半分都不行,夯土密度要用铅锤测,这是真想把工程做好。朝廷要的是结实的长城,不是省钱的豆腐渣。”
人群里渐渐分出几派。
年轻气盛的商人忙着往少府跑,要登记报名。
老成些的聚在一旁,盘算着各标段的成本。
还有些人抱着观望态度,打算看看头几家的下场再说。
西市的
“通汇栈”
里,刚从外地赶来的蜀商卓氏正铺开地图。
手指在九原郡的位置敲着:“我蜀地的漆器能防潮,皇陵陪葬坑正好用得上。七个标段,我想试试那个五千件陶俑的,你们觉得如何?”
旁边的河西马商摇头:“皇陵的活看着轻松,实则最难。陶俑的烧制、彩绘都有规矩,半点错不得。”
“不如跟我去投长城东段,那里离中原近,物料好运。”
“东段竞争怕是激烈。”
卓氏皱眉,“听说临淄的田氏也来了,他们家在河东有铁矿,铁器充足,做长城的活儿占优势。”
正说着,栈外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巴忠带着几个管事匆匆走过,后面跟着乌氏倮家的人,两人都往少府方向去,显然是去报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