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草原被浓墨般的夜色浸透,朔风卷着沙砾掠过大地,发出呜咽似的嘶吼,刮在人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五万匈奴铁骑列成长蛇阵,在旷野上蜿蜒前行,马蹄踏碎夜的寂静。
中军位置,须卜烈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身躯挺拔如劲松,丝毫不见急行军后的疲惫。
他年约四十,面容刚毅棱角分明,颔下短须如钢针般根根竖起,一双鹰眼在夜色中格外锐利。
扫过前方地形时,他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作为须卜氏的核心将领,他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历经大小战事数十场未尝一败,不仅勇武过人,更以心思缜密、行事谨慎闻名匈奴各部。
此次单于命他统领五万精锐驰援东方,他丝毫不敢懈怠,一路急行军却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每隔十里便派斥候前出探查,入夜后更是下令放慢速度,严令全军戒备,严防秦军夜袭。
“将军,前方十里处有一座山谷,乃必经之路。”一名亲卫策马疾行至须卜烈身侧,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须卜烈抬手示意全军暂缓前进,双腿轻夹马腹,催马向前疾驰数里,登上一处高坡远眺。
夜色中,那座山谷的轮廓隐约可见,两侧山壁陡峭如削,中间通道狭窄逼仄,形如一把张开的巨斧,将草原生生劈开。
谷口两侧的山坡上,茂密的草丛和低矮灌木在风中摇曳,影影绰绰像是无数隐藏的伏兵,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凶险。
须卜烈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心中警铃大作。
他征战多年,最善辨识地形,这样的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秦军近来势头正盛,蒙恬是当世名将,韩信更是靠着一场伏击一战成名。
这群秦人素来善于利用地形,绝不会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
若秦军在此设伏,待匈奴大军半数进入谷中再骤然发难,两侧山坡滚落巨石,谷口谷尾同时堵截,五万铁骑纵然精锐,也难逃覆灭之灾。
“传我命令,全军就地扎营,休整待命!”须卜烈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速召十名精锐斥候,随我上前。”
亲卫领命而去,片刻后,十名身形矫健的斥候策马赶来。
他们皆是军中最善侦查的好手,每人配备一张短弓、一柄弯刀,腰间还挂着特制的信号烟火,眼神锐利如鹰,透着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的狠劲。
须卜烈指着前方的山谷,语气凝重如铁:“你们分三路探查,两路沿山谷两侧山坡前行,一路直入谷道深处。”
“务必仔细搜查每一处草丛、每一块岩石后方,看是否有秦军埋伏的痕迹。”
“若发现异常,立刻发射信号烟火,切勿擅自深入。”
“诺!”十名斥候齐声应道,随即分成三队,翻身下马,将战马留在高坡下。
他们弓着身子,脚掌轻掂地面,如狸猫般贴着山壁向山谷摸去,连呼吸都压得极浅,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左侧山坡一队四人,右侧山坡一队三人,谷道内一队三人,呈扇形展开,地毯式排查起来。
须卜烈留在高坡上,目光紧紧盯着斥候们的身影,马鞭在掌心反复摩挲,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身边的副将呼衍律见状,低声说道:“将军太过谨慎了吧?左谷蠡王传来消息,秦军近来虽时常袭扰,但主力一直固守九原,未必会在此处设伏。”
“我们日夜兼程,只为尽快与左谷蠡王汇合,耽误太久恐生变数。”
“谨慎无大错。”须卜烈头也不回,语气坚定如石,“秦人狡猾多端,呼衍支邪当初就是因轻敌误入埋伏,才让韩信那小子一战成名。”
“左谷蠡王连败数阵,士气低落,正是急于求成之时,我们身为援兵,必须稳扎稳打,不能让秦军有机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