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坚定的法家门徒，李斯始终对儒家的“教化”理念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百姓的本分是耕战，过多的教育只会让他们心生杂念，不利于集权统治。

如今陈墨提出的义务教育，在他看来与儒家的教化并无二致，自然极力反对。

陈墨早已料到李斯会有此反应，他并未动怒，而是耐心解释道：“李阁老误会了，我所说的义务教育，绝非儒家那套仁义道德的说教，而是实实在在的实用教育与思想引导。”

“首先，百姓识字并非坏事，大秦如今推行新政，均田、新历、公法等事务，都需要百姓具备一定的识字能力才能理解。”

“若百姓皆是文盲，官府推行政令时便会困难重重，甚至可能被奸人曲解利用，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其次，所谓‘教化’，核心是强化大秦认同。”

“我们可以在学堂中开设‘政治课’，向孩童讲述大秦一统天下的伟业、陛下的英明决策、新政带来的福祉，让他们从小便知晓，大秦是天下最强大、最公正的王朝，他们是大秦的子民，理应拥护朝廷、捍卫疆土。”

“这样一来，等他们长大成人，便会成为大秦最忠实的拥护者，而非容易被奸人蛊惑的盲从之辈。”

陈墨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信念：“李阁老，你我都清楚，以往百姓之所以容易被奸人煽动，根源便在于他们缺乏文化，不明事理，容易被片面之词误导。”

“实行义务教育，正是要让大秦的百姓明辨是非、知晓法理，让他们明白，朝廷的新政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奸人的挑拨只会让他们陷入苦难。”

“只有百姓都具备了文化素养，才能真正做到‘人人如龙’，让大秦的基业传之于千秋万代！”

“再者，大秦的发展需要人才。无论是朝堂政务、地方治理，还是科学院的研究、军伍的建设，都离不开有文化、有见识的人才。”

“若始终让百姓处于文盲状态，人才便只能从贵族、官吏子弟中选拔，这不仅会导致人才匮乏，还会让阶层固化，不利于朝廷的长治久安。”

“义务教育正是为大秦培养后备人才的根基，今日的孩童，便是明日的官吏、将士、工匠，他们的文化水平，直接决定了大秦未来的发展高度。”

一番话下来，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既回应了李斯对“教化”的质疑，又阐明了义务教育的核心价值。

李斯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反复思索着陈墨的话语。

他不得不承认，陈墨所说的义务教育，与儒家的空谈截然不同，其核心是为了强化统治、培养人才、稳定民心，这与法家“以法治国”的根本目标并不冲突，甚至能起到相辅相成的作用。

百姓识字后，不仅能更好地理解律法、遵守政令，还能为大秦输送更多实用人才，这确实是利国利民的长远之策。

半晌，李斯缓缓颔首，语气缓和了许多：“首辅所，确有道理。确实是李斯狭隘了，将义务教育与儒家教化混为一谈。”

“若真能如首辅所说，以实用教育与大秦认同为核心，那此法确实能为大秦带来长远益处，我不反对。”

见李斯打消了疑虑，蒙毅随即提出了现实问题：“首辅，即便理念可行，可免费入学的成本确实不容小觑。”

“兴办学堂需要场地、师资、教材、笔墨纸砚，这些都需要国库拨款。此外，天下郡县众多，若同时铺开，学堂的建设与师资的调配也难以跟上。”

蒙毅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大秦疆域辽阔，人口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