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在册上文字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册页。

时而低头沉思，时而抬眸望向殿外，似乎在将册上文字与自己过往的见闻、当下大秦的货币问题逐一印证。

虽未开口，可眼中的迷茫正一点点散去，显然已渐渐摸到了些许门道。

陈墨看着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了然。

孟章久居户部，受旧制旧理影响颇深，骤然接触这般颠覆性的理论，难以理解实属正常。

而萧何心思通透，才华惊世，擅于融会贯通，又在科学院历练多年，接触过诸多新事物，接受起来自然更快。

他抬手示意孟章落座，语气平和，尽量摒弃晦涩词汇，用大秦当下最通俗的事理，为二人逐一解释。

“孟尚书不必焦躁，此等理论本就是前所未有的新说，初看不解，再正常不过。”

陈墨缓声开口，举着身边的茶盏为例，“就说这一盏茶，茶农栽种茶树、采摘鲜叶、炒制烘焙，耗费了劳动，这茶叶便有价值。”

“百姓烧制陶盏，耗费了劳动，陶盏也有价值。”

“茶农拿茶叶换陶盏，便是因为二者都有价值，交换的比例，便是看各自耗费的劳动多少，也就是册上所说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

“再说到秦半两，最初的足值半两，铸一枚需耗费一斤铜料的半数，工匠要炼铜、塑形、铸字，耗费一日劳作，这便是它的价值。”

“如今的劣币，只用少量铜料，半个时辰便铸好，耗费的劳动少了，价值自然低了。”

“可朝廷还当它是半两钱用，百姓自然不认可，私铸之人见有利可图，便会疯狂铸造劣币，乱象由此而生。这般解释，二位可懂了？”

陈墨又着重解释了“无差别的人类劳动”：“不管是农耕的百姓、织布的织女，还是铸钱的工匠、开矿的役夫，付出的都是体力与心力，本质上都是人类的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便是无差别的人类劳动。”

“一件物品融入的这种劳动越多，价值就越高，以此来衡量商品价值，便是劳动价值论的核心。”

这番通俗的解释，没有丝毫文绉绉的辞藻，全是二人日常所见的事理。

孟章听着，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终于有了几分头绪，连连点头。

他口中喃喃重复着陈墨的话，试图彻底消化。

萧何此刻也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朗，起身对着陈墨拱手问道：“首辅，属下可否斗胆提问？”

“依册上所，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商品价值，那我大秦铸钱，若是统一铜料重量、统一铸造流程，让每一枚钱币耗费的劳动时间都相同，是不是就能保证其价值稳定，不再出现名义与实际不符的情况？”

陈墨闻，眼中闪过赞许，当即点头：“正是如此！你所，正是此番货币新政的核心之一。”

“后续改铸新币，便是要严格规定每一枚钱币的铜料用量、铸造标准，确保其耗费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固定，价值稳定。”

“如此才能重拾百姓对钱币的信任，从根源上遏制私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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