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陈墨，嬴政费力地抬起右手，那只曾经挥斥方遒、执掌天下的手，此刻瘦骨嶙峋，青筋凸起，连抬起的动作都有些颤抖。

陈墨连忙伸手，轻轻握住了嬴政的手。入手一片冰凉，完全没有往日的温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嬴政反复说着这四个字，指尖微微用力，攥着陈墨的手，眼中带着几分后怕，也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欣慰。

“朕这次倒下，本以为。。。要去见列祖列宗了。还想着，没能等到你回来，没能亲眼看看二五计划做成什么样，不甘心。”

“没想到老天垂怜，还能让朕再见到你。”

“陛下别说这种话。”陈墨强忍着眼泪，拇指轻轻摩挲着嬴政冰凉的手背，声音坚定。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不过是积劳成疾，安心静养些时日，定然会慢慢好起来的。医学院那边一直在研究调理的方子，总会有办法的。”

嬴政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丹药之毒积了十几年，早就掏空了底子。

这次突然爆发，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他没有接话，反而转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关东巡查得怎么样？淮泗一带的吏治，还有江南的开发，都还顺利吗？”

“二五计划的开局，地方上能不能跟上？”

即便卧病在床，他心心念念的，依旧是国事，依旧是大秦的江山社稷。

陈墨心中一酸，连忙稳了稳心神，拣着重要的事情，轻声向嬴政汇报：“回陛下，一切都很顺利。”

“河东的矿业、盐业运转规范，产能还能再提两成。淮泗诸郡吏治整体尚可，臣罢了几个渎职的官员，地方百姓对朝廷政令都很拥护，粮食连年丰收，府库充实。”

“江南的会稽、南郡等地，底子是薄了些，但百姓安生，垦荒的积极性很高。”

“臣已经交代地方官，二五计划的扶持政策会尽快落地，再过三五年，江南定然能有大变样。”

“人口普查的试点也在河东、陈郡做了，效果不错，等整理出章程，就能逐步向全国推行。”

他语速不快，拣着好消息说，尽量挑嬴政爱听的讲，却也不敢说太久，怕累着嬴政。

嬴政听得很认真，眼睛微微睁着，时不时轻轻点头。

听到铁路开春动工、江南垦荒顺利的时候，他的嘴角还会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就这么说了一刻钟左右，站在一旁的夏无且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低声道：“陛下，首辅，陛下刚醒没多久，神思还虚，不宜多劳神。该让陛下歇着了。”

陈墨闻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收住话头。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对着嬴政柔声道：“陛下，夏太医说得是，您先安心静养。臣刚回京，诸事都妥当，不差这一时半刻。”

“臣明日再来看您，到时候再慢慢给您细说巡查的详情。”

嬴政也知道自己的身子扛不住，他确实有些累了，便点了点头。

他握着陈墨的手又轻轻捏了捏：“好，朕听你的。你一路奔波回来，也别累着，回去歇歇。朝中的事。。。。。。有你在，朕放心。”

“臣省得。”陈墨小心翼翼地将嬴政的手放回锦被中掖好。

又替他拢了拢被角，这才起身，跟着扶苏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室。

几人走到外间的偏殿，刚关上门，殿内压抑的氛围便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