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转头看他,有些意外:“哦?你倒是看得开?你就不怕死?”
刘邦笑了笑,神色坦然:“怕也没用啊陛下。臣早年在沛县当亭长,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说实话日子没什么盼头。”
“能活到今天,封了侯,当了官,妻儿安稳,子孙有奔头,都是赚的。臣这辈子,早就值了。”
他顿了顿,看着嬴政,语气诚恳而郑重:“请陛下容臣无礼。”
“您年少时在赵国为质,流离辗转,受尽苦楚。”
“回国登基,平内乱,除权臣,亲掌国政。而后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定华夏万世之基。如今又开新政,兴百业,修铁路,拓疆土,造前所未有之盛世。”
“您的一生,已穷尽人力所能的一切。您总是为社稷子孙欲作谋划,心存大仁慈。”
“但首辅常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您的使命,早就完圆满完成了。剩下的路,自然有后人接着走。”
“您是大秦的始皇帝,是华夏的千古一帝。就算百年之后,您的功业,您的名字,也会永远刻在史书上,世世代代被人铭记。”
“这般退场,本就是华丽的,坦然的。又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刘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嬴政耳中,像重锤敲在心弦上。
嬴政怔怔地看着满园春光,久久没有说话。
他一辈子都在争,争王位,争天下,争寿命,争万世基业。
他总觉得还有无数事要做,总觉得自己不能死,死了大秦就会乱,死了就看不到盛世了。
可刘邦这番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拧了许久的心结。
是啊,他已经做到了前无古人的一切。他统一了六国,奠定了华夏的版图。
他定下的制度,沿用千百年。
他开创的盛世,远超历代。
他的一生,早已足够辉煌,足够被万世传颂。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至于后世的路,自然有扶苏,有陈墨,有文武百官,有万千百姓接着走。
他总不能把所有事都做完,不给后人留半点余地。
不知过了多久,嬴政才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眉宇间拧了许久的郁结,竟悄然散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刘邦,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声音轻却通透:“你说得对。是朕魔障了。”
阳光落在他清瘦的脸上,少了往日的沉重与不甘,多了几分平和与坦然。
刘邦见状,心里也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道:“陛下能想通,便是大秦之福,万民之福。”
那天,嬴政和刘邦又聊了许久,从沛县的市井小事,到西域的大漠风光,再到对大秦未来的期许。
嬴政的兴致很高,说了不少话,全程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全然没有前阵子的沉郁。
傍晚陈墨入宫时,嬴政还笑着跟他说:“今日和刘邦聊了一下午,这人有意思,看得比朕通透。难怪后世他能坐天下,这份心境,朕不如他。”
陈墨看着嬴政舒展的眉眼,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