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告诉陈墨嬴政此时下了朝就去了御花园。
陈墨顺着宫道一路往御花园走,春风卷着花瓣落在肩头,他却半点赏春的心思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嬴政宣布东巡时的模样,猜不透这位帝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到了御花园,远远便看见嬴政坐在湖边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边的小几上摆着茶壶与茶盏,正闭着眼晒日光。
内侍守在几步外,见陈墨过来,刚要通传,嬴政却先睁开了眼,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臣参见陛下。”陈墨快步上前,撩袍便要行礼。
“免礼。”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旁边的椅子。
“坐吧,陪朕喝杯茶。闽地刚送上来的新茶,你尝尝。”
说着,他伸手拿起茶壶,给陈墨面前的空盏里倒了一杯。
茶汤清绿,香气袅袅。
嬴政的动作很慢,手还有些微颤,却倒得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
陈墨依坐下,端起茶盏,低声道:“谢陛下。”
他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醇,回甘绵长。
可此刻他心思全然不在茶上,只觉得满口发涩。
嬴政自己也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湖面的涟漪上,语气平淡:“还记得你刚宣传茶的时候,朕喝着只觉得苦,没半点滋味,远不如酒够劲。”
“这几年戒了酒,日日喝着,反倒喝出味道了,一天不喝,总觉得少点什么。”
“后世茶道兴盛,制茶的法子更多,风味也各有不同。”
陈墨放下茶盏,顺着话头说道,“如今闽地、蜀地都在培育新的茶种,改良制茶工艺,再过几年,陛下定能尝到更多不同的风味。”
嬴政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接话。
湖风拂过,吹落几片桃花,落在小几上。
沉默片刻,嬴政转过头,看向陈墨,开门见山:“你这时候进宫,也是来劝朕不要东巡的吧?”
陈墨心里一咯噔,索性也不绕弯子,苦笑一声:“陛下慧眼,臣确实是为此事而来。”
他坐直身子,语气恳切:“陛下圣体初愈,元气尚未复原,关东路途遥远,车马颠簸,万一途中劳累过度,于龙体有损。”
“陛下若想察关东民情,臣愿即刻动身,替陛下走一趟,事无巨细,每日奏报,保证和陛下亲去一般无二。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留在咸阳安心静养。”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
于公,嬴政是大秦的主心骨,容不得半分闪失。
于私,数年君臣相知,他打心底里不愿这位帝王拖着病体奔波劳碌。
嬴政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