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朴、宏大、散发着亘古沧桑气息的宫门,在他们抵达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悄然开启,露出内部氤氲缭绕、仿佛蕴含着一方完整宇宙的深邃景象。
门内传来的气息,比外界感受到的圣威更加纯粹,更加浩瀚,也更加令人敬畏。
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整理了一下衣冠,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依次鱼贯而入。
步入三清宫内,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维度。外界的一切喧嚣、光影、气息都被彻底隔绝。
宫内广阔无垠,地面是流动的云气,四周是沉浮的混沌气流与生灭不定的先天道纹。
而在那最高处,三座仿佛与大道根源相连的云床之上,三清道尊的身影静静盘坐。
太上老子居中,身形仿佛介于虚实之间,面容古井无波,双眸开阖间似有阴阳二气演化太极,万物归墟又重生。
他仿佛超脱于一切纷争之外,漠然注视着世间一切,却又让所有人感觉在其目光下,内心一切念头都无所遁形,生出一种自身渺小如尘埃的感悟。
玉清元始天尊位于老子左侧,面容威严端正,如同斧凿刀刻,周身弥漫着裁定秩序、梳理乾坤的无上凛然道韵。
他的目光如同两盏照彻幽冥的神灯,首先落在了以广成子为首的阐教众人身上,尤其是在浑身微颤、低着头不敢抬起的黄龙真人那里,刻意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冰冷、淡漠,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嫌弃!
他元始天尊收徒,首重跟脚福缘,次重品行心性,黄龙虽为龙族,但在他眼中,跟脚已属末流,平日里便不甚喜,如今更是惹出这等需要劳动圣人亲自处理的麻烦。
连几个截教外门弟子都压制不住,反遭羞辱,最后还需广成子带领众师弟出面,险些引发两教大战……实在是……不堪大用!无用至极!
但这丝对黄龙的嫌弃,很快被更大的、针对截教门风以及那胆大包天、败坏玄门清誉的乌梢道人的不悦与怒意所取代。
上清通天教主位于老子右侧,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周身隐隐有细微却凌厉无匹的剑气自主流转、切割虚空,显示出他内心那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的怒火与极度的不平静。
他性格刚直豪迈,极其护短不假,但也因此更加看重面皮,最恨门下弟子行那等鸡鸣狗盗、恃强凌弱、给他脸上抹黑之事!
如今听闻自己门下外门弟子,竟然真的干出了借圣人名头敲诈勒索、强取豪夺的龌龊勾当,还在昆仑山内与阐教弟子爆发冲突,险些酿成同门相残的惨剧,这简直是把他的面皮撕下来,放在地上任由元始嘲讽践踏!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绝世凶剑,瞬间刺向了被金灵圣母如同丢垃圾般扔在殿中、瘫成一团的乌梢道人身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圣威与杀意,让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乌梢道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双眼一翻,险些直接魂飞魄散!
“广成子,”元始天尊率先开口,打破了宫内的死寂,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玉碰撞,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将此事前因后果,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与偏颇。”他直接将问询权交给了自己的首徒,既是信任,也是一种姿态。
广成子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行礼,然后将事情从源头开始——西海龙王敖闰如何悲愤求助,黄龙真人如何义愤前往碧游宫理论,乌梢道人等如何颠倒黑白、围堵羞辱。
自己得知后如何带领众师弟前去讨要说法,对方如何抵赖、甚至隐隐对峙,直至方才宫外黄龙真人如何被激怒出手、多宝道人如何阻拦、双方气势如何对撞、险些爆发大战……
原原本本、清晰扼要、尽量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他语间并未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黄龙的委屈或乌梢的可恶,但正是这种平铺直叙,反而将事实的脉络与对方的无理、己方的克制与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
听完广成子条理分明、证据确凿的叙述,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冰冷刺骨的冷哼!
这声冷哼,如同重锤般敲在多宝道人等截教亲传的心头,也让瘫软的乌梢道人猛地一颤。
他并未再看一旁失魂落魄的黄龙,仿佛那已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失败品,而是将那双蕴含着天道威严与冰冷怒意的目光,如同两座冰山般,缓缓移向了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乌梢道人。
而通天教主的脸色,在广成子叙述的过程中,就已经如同变色龙一般,由铁青转为涨红,再由涨红转为一种极致的阴沉与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