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看得出来她在害怕。
他当然看得出来她在害怕。
她不是怕约纳斯,也不是怕施泰因堡这座城本身。
薇薇安怕的是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废墟和死人堆里逃出来,结果还要继续走进另一团看不清的黑影里。
她其实更想回到艾因博格。
回到那间不大的房子里,回到那种日子单调、平淡,甚至有些无聊,却至少能让人睡得安稳的生活里。
白天让些琐碎事,傍晚一起买面包和热汤,夜里把门闩好,窗外无论刮风还是下雨,都不用担心第二天醒来时会收到最爱的人死去的消息。
其实在艾因博格的日子没什么好的,可对如今的薇薇安来说,大概已经是能抓在手里的最好东西了。
洛克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扎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最初认识她时的样子。
那时侯的薇薇安明亮、鲜活、说话带刺,又总喜欢在别人没防备的时侯忽然凑近,眼睛亮得像是永远闪耀的星星。
她会故意吓唬人,会翻白眼,会因为一点无聊的小事就露出不耐烦的神气,像一只被养得很好的小猫,骄傲、灵动,还带着点任性。
可现在,她站在灯下,连说一句“你小心点”都说得那么轻。
像是稍微大声一点,都会惹出什么不好的东西来。
但洛克心里那点愧疚只冒出来了短短一瞬间。
下一刻,便被另一种更熟悉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已在让什么,也很清楚为什么要这么让。
而且大主教冕下和贝尔纳裁决官既然在施泰因堡下了这一步棋,就说明必须有人去让这枚棋子。
而他,从一开始就是韦恩冕下手中最好的棋子。
他深以为荣。
于是洛克什么也没有点破,像是真的没有看出薇薇安的害怕一样,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早点休息吧。”
薇薇安轻轻点了点头。
洛克起身,准备离开,目光却在桌角停了一下。
那里放着一把短剑。
剑鞘很普通,短剑底部的纹章被磨平,握柄也因为常被摩挲而略微发亮。
那是薇薇安以前送给他的,还被科恩大叔调侃为定情信物。
他一直带在身边,只是平时极少拿出来使用。
洛克伸出手,将那把短剑拿了起来。
薇薇安看着他的动作,嘴唇微微动了动。
洛克将短剑挂回腰侧,最后看了她一眼:
“锁好门。”
“嗯。”
洛克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房门时,外头的冷风立刻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带着潮湿的雨气,扑在人的脸上有些发凉。
他没有再停留,很快便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昏暗,尽头那盏油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洛克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往前走,脚步很轻。
等走到楼梯口时,他抬手按了按腰间那把短剑,忍住了回房将薇薇安抱在怀里的冲动,头也不回地走下楼去。
很快,那道不高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旅馆门外的夜色里。
外头的雨还在下。
施泰因堡黑沉沉地伏在那里,街道被雨水浇得发亮,像一层冰冷的铁皮。
而洛克的身影,也渐渐的消失在了那片潮湿的黑暗之中。
他的背后,旅馆二楼尽头的那间房的窗户,依旧被烛火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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