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神学院后,熟悉的白石长廊出现在眼前。
长廊两侧立着一尊尊先贤雕像。
有人手持经卷,有人握着权杖,有人脚边放着象征知识与辩论的石质书匣。
阳光从拱窗外斜斜落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格又一格明亮光斑。
韦恩走得并不快。
这里的每一根廊柱、每一扇拱窗、每一根石质扶栏,都让他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奇怪感觉。
仿佛只要他转过某个拐角,就能看见年轻时的卢卡斯抱着一摞笔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等着迟到的他;
也能看见刚刚才把某位高年级学生问得怀疑人生,本人却一脸无辜地丹尼尔。
等穿过长廊,入眼便是一座小庭院。
庭院中央有一棵很老的银叶树,树下摆着几张石桌。
几个学生正坐在那里翻书,还有两个学生正因为意见不合而争执得面红耳赤。
韦恩看着那几张石桌,脚步停了下来,感慨着说道:
“我几乎想不起来,上一次能这样在学院里闲逛是什么时侯了。”
贝尔纳低声道:“老爷如今事务繁重,教区。。。
。。。”
“不是因为这个。”
韦恩看着那棵银叶树:
“是因为一个人一旦知道自已后面要走什么路,就很难再像年轻时那样无忧无虑的闲逛了。”
说着,他笑了一下,指着一张桌子说道:
“当年我们三个经常坐在那里。”
“我,卢卡斯,还有小我们一届的丹尼尔。”
贝尔纳当然知道这三人的关系,老爷亲口说过,当年在神学院时他们三人便一直形影不离。
如今,三人一个是圣光教廷枢机大主教,一个是威斯特法伦教区首席执政官,一个是统筹圣光教廷教务的重要主教,哦,或许很快就是大主教了。
韦恩有些怀念:
“卢卡斯一直是个优等生,丹尼尔一直是个死舔狗,但那时侯我还不是什么双子星,更不是人见人爱的光辉的霍夫曼,哈哈,那时侯我经常让所有事情都变得不可收拾。”
贝尔纳很配合地问道:
“例如?”
韦恩想了想:
“有一次,大概是十二三岁的时侯?芬里尔在我的撺掇下和人打赌,说自已能一口气喝完整罐祭礼葡萄酒。”
“结果他喝完后跑去参加下午的圣歌课,唱得像一头冬眠被吵醒的熊。”
“老师气得差点当场让他挂科,理由是他这副嗓子唱圣歌是对众神的不敬。”
贝尔纳努力让自已的表情保持平静。
说着,韦恩一拍手:
“对了,还有伦纳特。伦纳特那时侯就已经透露出他那股子理想主义者的老好人气息了。”
“别的学生吵架,他会劝架。”
“但他劝架的方式非常与众不通,会一直站在旁边把两边违反了哪几条校规、哪几条教会礼仪、哪几条学生宿舍管理条例全部背出来。”
“吵架的人听到最后,通常会忘记自已为什么吵架,只想先联手把他赶走。”
贝尔纳想象着那幅画面,突然笑了:
“看来施耐德审判官,年轻时就已经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了。”
韦恩认真地点头:
“没错,他从小就具备让犯人主动认罪的能力。”
他说完,也笑了起来,然后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当年的事情。
他说完,也笑了起来,然后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当年的事情。
贝尔纳安静的听着,没有出打扰。
他很清楚,现在的老爷并不是真的在向他分享往事。
韦恩是在和过去的自已说话。
和那个还没有被流放、还没有建立教廷、还没有亲手把无数敌人送上火刑架的年轻人说话。
所以贝尔纳只需要听着,在合适的时侯笑一下、问一句,便足够了。
两人继续往前。
他们路过了会议厅。
那里现在正有一场公开辩论,几个学生围在门口,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韦恩两人路过时,恰好听见里面有人慷慨激昂地说:
“若信仰只需要服从,那神为何赐予人思考的能力?”
韦恩挑了挑眉:
“这句话当年我也在课上说过。”
贝尔纳问道:
“结果如何?”
“被罚抄三遍《神职人员行规范》。”
韦恩顿了顿:
“卢卡斯替我抄了一遍。”
“丹尼尔替我抄了一遍。”
“第三遍我自已抄的。”
“为什么第三遍不继续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