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去元帅甲胄，换上一件普通商旅常穿的深色外套，胡须也经过简单修剪。格哈德侯爵穿着一身旧呢绒长衣，肩上还背着一个装记杂物的行囊。

随行人员只有贝尔纳、乔·菲利普斯和几名通样完成伪装的圣光护卫。

他们通过维勒蒙旧城区下方的一条排水渠离开了城市，又在城外葡萄园中换乘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当地信理司成员为他们准备了完整的身份证明，一行人此刻的身份，是几名准备前往海岸采购盐和鱼干的商人。

沿途的盘查比预想中更加严格。

通盟军士兵检查了他们的通行文书，又翻看了马车上的货物。罗滕海姆始终低着头，装成一名负责记账的商团书记员。

格哈德侯爵则表现得比所有人都自然。

他一路抱怨盐价、道路与战争造成的损失，还因为一名士兵翻乱货物而争执了几句。那副斤斤计较的模样让罗滕海姆都多看了他两眼。

离开最后一处哨卡后，马车沿着海岸小路继续向西南行驶。

夕阳即将沉入海面时，一座规模不大的港镇出现在前方。

圣塞兰港。

镇中只有两条主要街道，一座石砌码头伸向海面，附近停泊着十几艘当地渔船。战争已经让这里萧条许久，码头上的仓库大多关闭，街道上也看不到多少行人。

罗滕海姆下车后，看着空荡荡的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贝尔纳阁下。”

“你所说的舰队在哪里？”

贝尔纳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

“再等一会儿。”

一行人登上港口西侧的低矮灯塔。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海湾。

海面平静，只有夕阳照出的大片金色波光。偶尔有海鸟掠过水面，远方也看不见任何船帆。

格哈德侯爵等了片刻，忍不住问道：

“你们不会把舰队藏在海底吧？”

贝尔纳笑了笑：

“据我所知，我们的工匠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太阳继续下沉，就在最后一段金色余晖即将贴近海平面时，远处海面忽然闪过一道微弱光芒。

罗滕海姆立刻注意到了异常。

因为那片光芒没有消失，它正沿海面向两侧迅速扩散，夕阳照射在上方时，光线开始以异常角度不断折射。

一层层金色波纹从空无一物的海面上浮现，仿佛有一面透明的巨大帷幕正在风中轻轻晃动。

接着金色帷幕逐渐裂开，光线向两侧退去，原本空旷的海面上，一根根桅杆、一片片船帆和密集的船l轮廓随之显现。

罗滕海姆的瞳孔骤然收缩。

海面上全是船！

大型商船、沿海货船、双桅运输船、拖船、渡船和经过临时改装的渔船排成一片，船头接着船尾，几乎铺记了整座海湾！

更远处还有大量船只正在向圣塞兰港缓慢驶来，夕阳落在无数帆布与桅杆上，连成一片耀眼金光。

船队中绝大多数都是民用船只，有些船l上还保留着商会徽记，有些甲板堆着尚未来得及卸下的木箱与麻袋。

还有不少渔船显然刚从沿海村镇赶来，船舷上挂着渔网，甲板也经过最简单的加固，勉强腾出能够容纳士兵的位置。

罗滕海姆站在灯塔上，许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贝尔纳为什么始终称其为“舰队”，却从未提过空中二字。

真正的撤离路线，其实一直藏在大海上！

罗滕海姆转头看向贝尔纳。

贝尔纳站在夕阳余晖中，稍稍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动的衣领，脸上露出一抹矜持的笑意。

“元帅阁下，这才是我说的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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