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了!”一行眼泪划落,她咬住牙,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蹲下,低下头抱住自己,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呜咽声从唇齿间透出,抑制不住。对雷若月的恨,才让她坚持到了今天啊!
“你在逃避什么?!钟宁夏不是连一个眼神都不可以输给别人吗?!现在连听我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阿木图冷笑,声音带着疲倦的苍凉,“还是说……雷若月真的有那么重要?!可是,你听着,我绝对不会放过汉统,也绝对不会放开你!”
他扶住她颤抖不停的肩,双手异常温柔。
他气息有些不稳,似强忍着情绪,轻声在她耳边说:“你不明白,从我懂事开始,就一直恨着汉统!这种恨已经渗透到我的骨髓里去了,让我连做梦都是满眼的血腥和屠杀!这些年它几乎占据了我生命的全部!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可是现在我没有办法了……你的出现,让整个战局都发生了变化!雷若月现在成了阻挠契沙攻打汉统的唯一力量,我比谁都清楚可以拿你去换东线的和平……可是,我却该死的就是不想放你走!”
宁夏眼神迷离地望着他身后的大山,眼泪汹涌,是不是酒喝多了?怎么会那么难过,怎么还会出现了幻听?
“我从懂事开始面对的就是战争——我的外公打我的父亲。接下来我成了傀儡番王,把契沙从汉统手中独立出来。这场战争前后筹备了近十五年,直到现在,才带着契沙重新打回汉统!钟宁夏,我这一生除了汉统,唯一想过要拥有的就是你……”他说到最后,声音很轻很轻,仿佛自自语,“你是我的,宁夏,就算是下地狱,你也要陪着我一起……”
就像是他的母亲那样……
那个场景,曾经多少年来都是他的噩梦,伴随着他从小长到大。血从她的胸口涌出,她倒在了他父王的尸体上,便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那年冬天,玫瑰般的鲜血铺天盖地,染红了赤那拉的整片雪原,也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衫。他的娘亲,汉统的和亲公主,在他面前自杀了!死的时候,她只把一块玉塞到他手里,然后就再没有看他一眼!
于是他的整个世界就这样崩塌了……所有人,所有物都抛弃了他,唯一没有离开的,是他的命运。
命运……命运是什么?一道无论如何努力也解不开的枷锁!
四岁那年,他在双亲死去的雪原上站了整整一个晚上,眼泪在他的脸上结成了冰凌,连同心一起冰了起来。
靠着母亲给他的这块玉,莫君心不但没有杀他,还把他接回了皇宫,立了番王,然后他花了二十年,重建了一个契沙王国。这块玉是曾经莫君心送给他母亲的生日礼物,然后他母亲又转送给父亲作为定情的信物,也是曾经唯一可以安抚他半夜噩梦的东西。
他那么早就走上了孤独的帝王之路……孤独地,让他把心都磨成了铁石。可如今他却把这块玉送了人。如果说她也是他的命,那将是这世上最后一件可以让他这一生都不再孤独的命。
所以宁夏,我怎肯放你离开?
所以宁夏,请千万留在我的身边。
她的泪水打湿了他华贵的袍子,哭得如此宣泄。原来钟宁夏自认潇洒,却是最愚顿!她想要的,不过就是记忆中的若月哥哥,而原来那些以为已经遗忘的东西,还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早已生了根!就待发芽!
“笨蛋。”阿木图心疼着她的心疼,却连一句重话都不知该如何对她说。
他们是一类人,都彼此孤独而彼此需要!
不同的是,他需要她,而她,需要的是别人……
第二天阿木图带着宁夏离开了东线,回都灵城。
春花开得正艳,那场大火恍若梦境——一场噩梦!
都灵城,一个精致的笼子,在囚禁了她的同时,又给了她一片春色。只是,谁知道呢,究竟是谁给了谁色彩和光亮。
紫雾泡了壶上好的新茶,给宁夏倒上,说:“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宁夏恍惚地摇头,笑着看紫雾。至少是保住了她吧——自由和生命的交换,看起来并不吃亏。
午后的阳光照得宁夏两眼沉重,似乎很久没这样午睡了……她躺在紫雾的宫殿花园里,有一句没一句跟她搭话,然后渐渐睡去。
虽然天天在睡,但似乎又有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迷茫间,她感觉到有人把她抱起来了,很稳,很轻柔……她挪了挪身子,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去……
好熟悉的感觉,是若月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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