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雷若月死后,邦什国内权力归属经历了一次重新洗牌,傀儡国王的第三个儿子得到手握兵权的秦正慈大将军的默许,势压群雄,逼父退位让贤,自此,邦什国又开始走向另一番新的局面。
这个夏季过得太匆匆,就像指缝中的光阴,瞬息而过,再也抓不住。
宁夏跟阿木图回了皇宫,经常一天都不说一句话,一个人倦着身体窝在躺椅里发呆。
如果是从前,她还会看着蓝天,可是现在,她根本看不见了。
洛平川下葬的时候,她没有去。太多太多的悲伤,完全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她把自己关起来,独自疗伤。
天气渐凉的时候,她的肚子也渐渐大起来,身体便不能再倦缩起来,只能仰躺着,安静地听八环在她耳边讲着故事。
对她而,白天和黑夜没有分别,想睡就睡了,不想睡了,就坐起来发呆。阿木图经常会过来陪她,无论白天白夜,只要她不睡觉,他就会安静地抱着她,有时候说话,有时候连话都不说。
阿木图要把紫雾送回邦什。他和三公子——即新邦什王协商定,把人“偷天换日”了。
本身契沙后宫就冷清,平时也低调,没有太多人认识深居宫闱的妃子娘娘。而在民间看来,阿木图后宫的主人依然是那个邦什公主,只是此人已非彼人了。
于是初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紫雾过来和宁夏告别。
紫雾看着宁夏那个已经隆起的肚子,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夏宁,你可要照顾好自己,以后在这个可怕的皇宫里,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宁夏点点头,没有说话。
紫雾顿了一下,又说:“姐姐,有句话,我考虑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如果不说,可能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你,告诉你了。”
宁夏虽然看不见,却还是微微转了下头。
紫雾稍许握紧了她的手,道:“你知道,雷若月是怎么死的?”
宁夏身体晃了下,没有接口。这个问题她早就有疑问,可是一直不敢追究,也不想追究。
紫雾拍拍她的手,说:“若月哥哥,是被阿木图杀死的。”
后来紫雾再说了些什么,宁夏已经不记得了。她呆坐在躺椅上,双眼无光地看着看不见的前方。她不能责怪他,战争中,杀死自己的敌人,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就像她杀了那个契沙小兵一样。
可是心里还是非常难过,难过得像要死掉。
晚上阿木图又过来了,见桌上没动过的饭菜,用眼神询问站在一旁的八环。八环耸耸肩,一脸无奈。
他示意八环出去,走到宁夏旁边,手指在碰到她脸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她向后缩了下。
“宁夏?”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边,拿起旁边的毯子,为她披在身上,顺手轻轻揽进怀里,低声说:“不要怕,是我。”
她有些抗拒,有些无措,虽然身体只是轻微地动了下,可是他感觉得出来。
“我们吃饭好不好?”他哄着她,手轻轻抚着她消瘦的脊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她能清晰地听到那里的心跳。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檀木香,清爽干冽。
这个温度和香气曾经能让她浮躁的心安定下来,今天却让她惊慌。
“图。”她缓缓开口,“镜安城,你为什么来迟了?”
他一愣,低头亲吻她的眼睛,说:“对不起,我的错。”
宁夏淡淡地笑,没有说话。他为什么只说“对不起”,没有解释?雷若月给她最后的礼物,就是让她瞎了。
瞎了真好。
“不要再找人治疗我的眼睛了。”她说。
阿木图身体僵了下,声音嘶哑地说:“好。”
他不是没想过找人治她的眼睛,可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她根本不肯见外人。她怕她的房间里走进不相干的人,一有动静,就会怕得浑身颤抖。
后来,或许也是出自自私,其实他想,如果她看不见,是不是就不会再离开他了。他愿意这样陪着她,就算不说话,只是拥抱着,就很幸福很幸福了。于是也就不勉强她再去看医生。
他的唇很轻很柔软,密密地落下,划过她的脸庞,最后落到她的唇上。没有深入,没有移动,只是蜻蜓点水般停留在上面,维持着一个令人心悸的姿态,想这样地老天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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