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莲花楼时，李相夷的指尖忽然触到了书架最底层的一个木盒。盒子上蒙着薄尘，边角却被摩挲得光滑，显然是李莲花时常翻看的物件。

他掀开盒盖，里面没有秘籍珍宝，只有一本泛黄的菜谱，几张皱巴巴的宣纸，还有一串红绳串着的贝壳——与他腰间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红绳更旧些，贝壳边缘被磨得温润。

菜谱的扉页上，李莲花的字迹清隽，写着“人间百味，皆可入馔”，页脚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莲花。往后翻，每页都记着菜式做法，有的地方被圈改，旁边批注着“盐多了些，相夷不爱”“火候需再慢半刻，不然鱼肉不嫩”，甚至还有一页画着只叼着鱼干的狐狸精，旁边写着“溜狐狸精时可烤此鱼，香而不腻”。

李相夷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看见李莲花坐在灶台边，一边试菜一边写写画画的模样，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虽然他心里冒出一个疑问，溜狐狸精不应该是烤鸡么？为何是烤鱼？不会被鱼刺卡到吗？

拿起最底下那张宣纸，上面只写了半句话：“若有一日相夷归位，愿他……”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墨点晕开，像是当时忽然停了笔。

他握紧宣纸，忽然想起少年时两人在海边的约定——要一起踏遍大江南北，看遍山山水水。

三日后，李相夷锁上了莲花楼的门。他没有重整四顾门，只是给师父师娘留了书信，又托人给暗中蛰伏的兄弟们带了话，让他们各自安好，不必再为过往纠葛所累。

然后，他背上简单的行囊，腰间系着两串贝壳，踏上了旅途。

第一站，他去了东海之滨。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海面风平浪静，渔船归航时载着满仓的渔获，渔民们的笑声顺着海风飘来。

李相夷找了块礁石坐下，学着李莲花当年的样子，拿出鱼竿垂钓。鱼竿是他新买的，却刻意选了和记忆中李莲花用过的同款粗竹竿。

鱼线沉入水中，波纹一圈圈扩散，他忽然想起当年少年相夷曾笑李莲花钓鱼总钓不上来，说他“心太散，连鱼都留不住”。

那时李莲花只是笑，说“钓鱼不是为了鱼，是为了等风来，等日落，等人间烟火”。

如今李相夷静坐了半日，鱼竿动也未动，可他竟不觉得烦躁。他望着远处的归帆，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忽然明白李莲花说的意思——原来等待本身，也是一种安宁。

暮色降临时，他终于钓上了一条小鱼。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生起火，按照菜谱上的做法，笨拙地烤着鱼。鱼肉的香气弥漫开来，他咬了一口，味道不算绝佳，却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风里似乎传来少年相夷的轻笑，带着几分促狭：“比李莲花烤的差远了。”

李相夷低头笑了笑，对着海面轻声说：“下次一定烤得更好些，给你尝尝。”

一路向西，他走过了当年与李莲花去过的竹林。此时正是春笋冒尖的时节，竹林深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几个小孩挎着竹篮挖笋，见了他便笑着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