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荧光海藻的微凉,与方才在深海中所见的一切,都成了心底真切而鲜活的印记。
从前他登船,多是为了寻一处无人之地,了此残生。
而今再坐船,心里装着的,是未看完的风景,是想多走一走的人间。
“在想什么?”
玄苧倚在船尾,指尖随意拨弄着一缕海风,语气平淡得如同寻常闲话。她没有追问,没有探寻,只是安静陪着。
李莲花回头,唇角弯起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温和、通透、不带半分勉强。
“在想,从前竟白白错过了许多。”
他望着天边缓缓浮动的云,声音轻而稳,
“总觉得日子难熬,便一心想着早些结束,却忘了抬头看看天,看看海,看看这世间原本就有的好。”
玄苧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
她自灵谷而来,见枯荣无数,最明白生不是强求,活不是煎熬,只是人心一旦困于死念,便看不见眼前风光。
船顺着风缓缓漂行,夕阳渐渐斜落,将海面染成一片暖金。
李莲花从舟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陶壶与干茶,慢悠悠生火煮水。木柴噼啪轻响,水汽袅袅升起,淡淡的茶香混着海风,在小小的船中散开一片安稳的烟火气。
他斟了两杯茶,一杯推到玄苧面前。
“仙子虽不食人间烟火,不妨尝一口。”
玄苧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那点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漫入四肢百骸。她活过万古岁月,饮过灵谷甘露,尝过星辰清露,却从未喝过这样一杯普通、温热、带着烟火气息的茶。
不浓烈,不清甜,却安稳得让人安心。
“以后不必总叫我仙子。”她忽′′开口。
李莲花抬眸。
“吾名玄苧。”
他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眼底笑意更浓:“玄苧。”
没有恭敬,没有疏离,只是像称呼一位久伴的故人,自然、平和、恰到好处。
茶过三巡,夕阳彻底落进海面,天边剩一片温柔的橘红。
李莲花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灯火渔村,轻声道:
“从前总想着,死了便一了百了。如今倒觉得,能活着回去,煮一碗热粥,晒一晒明日的太阳,便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
“我不想死了。”
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亏欠,不是为了任何人。
只是单纯地——想活下去。
想看看春日的花,夏日的海,秋日的风,冬日的雪。
想守着自己的莲花楼,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想把从前错过的人间,一点点,慢慢补回来。
玄苧握着茶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微光。
识海深处那片沉寂已久的结界,似被这一句“想活下去”轻轻触动,无声间,松动了一丝冰封的寒意。
她没有动容,没有安慰,只轻轻“嗯”了一声。
可那一声里,藏着她独有的成全与守护。
“那就活着。”
风轻轻吹过,船缓缓驶向岸边。
身后是海底万千光影,身前是人间灯火温柔。
一人放下死志,拾起生趣。
一人褪去冷漠,学会共情。
无爱无恋,无牵无绊,
却在这一杯热茶、一片晚风、一句安稳的“想活下去”里,
完成了最无声、最治愈的救赎。
之后两人一起结伴去了很多地方,人迹罕见的密林、荒无人烟的沙漠、奇石遍布的迷宫、辽阔无垠的草原、终年飘雪的峰顶、风景如画的盆地等等……
“吾要消失一段时间,渡个劫。重新找回自己,归期不定。”
“吾与设局之人,必须死一个。”玄苧语气平淡的道。
“可是找到应对之法了。初次见你,便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李莲花风轻云淡的说道。
“这些时日,你看似懒散不作为,但很是在意周围的动静,想必你已有十足的把握。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一起去草原赛马烤羊。珍重。”
“嗯,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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