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轮回法则的道韵如潮水般将陈休淹没,他的意识骤然脱离肉身,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虚空深处急升。
刺骨的寒意掠过脊背,如同踏入冰原,亘古苍茫冰冷充斥心神。
而视野在剧烈震颤中不断扩展,直到一片超乎想象的灰黑世界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漆黑如墨的太阳与月亮高悬天际,相互辉映却未带来丝毫光明,而是一股森冷幽暗之感。
天地间弥漫着粘稠如沥青的死寂,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条暗黄色的巨河贯穿天地,浪花翻涌间隐约可见无数苍白的魂影沉浮、恶鬼咆哮、修罗夜叉争斗,
而在河流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青铜巨门表面,镌刻着连神识触碰都会灼痛的古老符文。
“这便是阴世?”
陈休的念头尚未成形,意识已如断线风筝般直冲九霄。
想要看清这诡谲世界的全貌,却总有一层迷雾横亘眼前,如同天道刻意设下的禁制。
当他试图用神识探入云层深处时,无数玄奥的天地规则突然如星辰般在虚空中亮起,
恍惚间,他竟觉得自己的身躯正与轮回树的枝干重叠,每一片飘落的枯叶都承载着一个生灵的轮回。
刹那间,场景剧烈扭曲。
灰黑天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时光逆流的奇景。
山河湖泊、生灵草木,皆在他眼前逆向生长。
起初,这种倒退还能看清每片树叶舒展的纹路,可随着时间流速加快,一切都化作模糊的光影,仿佛天地在以光速回溯本源。
当最后一块陆地沉入虚无,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混沌重新凝聚,新的世界在创世的轰鸣声中诞生。
陈休的意识悬浮在创世漩涡的中心,目睹着凶兽肆虐的蛮荒纪元,见证着智慧生灵从蒙昧中觉醒,手持简陋石矛对抗上古巨兽。
随着修行法门的诞生,文明的火种在血与火中传递,直到第一位神境强者破碎虚空,开辟出通往外界的道路。
归乡的强者带回璀璨奇珍,却也引来了觊觎的目光,发生神战——那天,天穹如琉璃般寸寸崩裂,域外强者踏碎虚空而来,举手投足间,山河破碎,神血如雨。
废墟之上,哀鸿遍野。
陈休的意识与这片天地共鸣,能清晰感受到每一缕灵气的消散,每一个生灵的绝望。
就在天地即将彻底崩灭之际,一道身穿九色长衫的身影自时空裂隙中踏步而出。
那人抬手时群山隆起,覆手间江海奔涌,腐朽的天地在他掌心重获生机。
“原来这就是世界的轮回……”
陈休喃喃自语,超然物外的视角突然剧烈震颤。
方才还在俯瞰众生的意识,如陨石般急速下坠,
那些承载着无数世界兴衰的记忆如潮水倒灌,将他的分神冲击得千疮百孔。
多亏吞噬陨神障淬炼过的阳神足够坚韧,在即将溃散的边缘,有着庞大的魂力修复,他才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毕竟,视角的共享之下,这样的感觉更加清晰。
但对于轮回法则却有种雾里看花朦朦胧胧的感悟。
然而,还不待他细细体会、感悟,更可怕的考验接踵而至。
场景再度扭曲,亿万生灵的混沌记忆如漩涡般将他卷入。
陈休只觉一股滚烫的红尘气息扑面而来,刚一接触,一股冰冷的规则侵袭而来,浩大而狂暴,
方才还高高在上的神识,瞬间被拉回凡胎肉体。
孩童的啼哭、少年的憧憬、中年的无奈、暮年的悔恨……无数凡人的一生在他脑海中交错闪现,
他仿佛真的成为了某个在街头挣扎求生的贩夫走卒,被柴米油盐的琐碎与命运的无常压得喘不过气。
陈休周身缠绕着玄奥莫测的符文,如一条条活过来的远古巨龙,在他的体表游走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