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慈楼”

的灯笼在暮色里次第亮起，红绸缠绕的门柱映着李文彬题写的对联，墨色在灯笼光晕里泛着温润的光。

聂风给李文彬斟上红果酒，酒液里浮着颗完整的红果，是幽若特意泡的，说是能暖脾胃。

“这酒好。”

李文彬咂了咂嘴，官袍的袖口沾着些酒渍，他却毫不在意，“比京城酒楼的玉液琼浆有滋味。”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突然叹了口气，“若能日日喝上这酒，做不做官又有什么打紧？”

幽若正给念云剥红果，闻动作顿了顿：“李大人这话……

是有什么心事？”

李文彬的手指在酒杯沿轻轻摩挲，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不瞒姐姐说，这次进京，一来是躲雨，二来……

是想求圣上恩准我告老还乡。”

他从怀里掏出份奏折，纸页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我这身子骨，经不住官场的风浪了，只想回去守着黄芙和孩子们，种种田，读读书。”

聂小瀚刚给戏班的师傅送完点心，闻凑过来：“告老还乡好啊！我爹常说，瀑布山的月亮比京城的圆。”

他给李文彬添了些菜，“您看我爹娘，守着红果林，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念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说得太直白。她给李文彬夹了块红果糕：“李伯伯，我娘说，心里踏实了，日子才过得甜。”

她的指尖划过微微隆起的小腹，眼里的温柔像浸了蜜，“您若真能回去陪黄芙婶婶，肯定比现在快活。”

李文彬望着念云的笑脸，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释然：“还是你们年轻人通透。”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明日一早我就进宫，成与不成，总得试这最后一次。”

幽若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当年在天下会，黄芙偷偷塞给李文彬的那包糕点。那时的小丫鬟红着脸说

“书生哥哥要好好读书”，如今想来，缘分真是件奇妙的事，兜兜转转，总能把对的人系在一起。

“我给黄芙带了些红果脯。”

幽若拎过个锦袋，里面的果脯切成均匀的小块，裹着层细糖，“她说过爱吃甜的，让孩子们也尝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圣上不准，也别太往心里去，总有法子的。”

李文彬接过锦袋，指尖触到布料上绣的红果花，突然红了眼眶：“当年若不是姐姐成全，我哪有今日？”

他对着幽若深深一揖，官帽上的红缨晃了晃，“这份情，李某记一辈子。”

夜渐深时，李文彬执意要回驿站。

聂风提着灯笼送他到巷口，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圆。

李文彬的背影在夜色里渐行渐远，官袍的下摆扫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像在告别一段漫长的岁月。

“他会如愿的。”

聂风回到酒楼时，幽若正站在莲池边，手里的灯笼照着满池的荷叶，“心诚则灵。”

聂风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灯笼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幅温暖的剪影：“明天咱们去潭柘寺烧柱香吧，求个平安。”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鬓角的白发缠在一起，“不管他能不能还乡，咱们都得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清晨，聂小瀚和念云还在睡梦中，幽若就和聂风去了潭柘寺。古寺的钟声在晨雾里荡开，香烛的气息混着松针的清香，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台阶。

幽若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掌心的温度透过香灰传过来，像握着团柔软的希望。

“求什么呢？”

聂风在她身边跪下，声音压得很低。

“求李文彬能如愿，求念云生产顺利，求……”

幽若的声音有些发涩，“求咱们的红果林，年年都能丰收。”

聂风握住她的手，指尖的厚茧蹭过她的掌心：“都会如愿的。”

他望着佛像慈悲的眉眼，突然觉得，那些年在江湖上求的武功盖世、天下无敌，远不如此刻求的柴米油盐来得实在。

从潭柘寺回来时，“云慈楼”

已经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