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时,步惊云已在后院劈柴。玄铁剑靠在墙角,剑穗上的红果结沾着露水,他手里握着柄普通的铁斧,起落间带着常年练剑的韵律。
孔慈说今天要做红果木柴烧的窑鸡,让他多劈些耐烧的硬木,话音里的甜还萦绕在耳畔。
“咔嚓”
一声,斧头嵌入松木的裂痕里。
步惊云俯身拔刀时,脚下突然一滑。
昨晚的雨水渗进木柴堆,青苔在石板上洇出层湿滑的膜。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柴堆,斧头却顺着惯性劈下来,寒光闪过的瞬间,剧痛从左臂炸开。
“呃
——”
闷哼卡在喉咙里,步惊云低头看去,左臂齐肩处空荡荡的,鲜血像条红蛇,顺着衣襟淌进草鞋,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铁斧掉在地上,斧刃沾着的皮肉与木屑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咬着牙想去摸伤口,眼前却阵阵发黑。
恍惚间看见孔慈端着红果羹从厨房出来,鬓角的红果花在晨光里晃,他想喊
“别过来”,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身体晃了晃,重重砸在柴堆上,松木的清香混着血腥气,漫过整个后院。
孔慈的惊叫声刺破晨雾时,聂风正往红果苗上套棉布罩。他转身看见那滩刺目的红,手里的棉布
“啪”
地掉在地上,踉跄着冲过去按住步惊云的伤口:“按住!惊云,按住!”
步惊云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觉得左臂空荡荡的地方像有团火在烧,又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
他死死攥着聂风的手腕,指节泛白,喉间溢出的气音里,竟还带着点自嘲
。
当年在天下会挨过无数刀,没想到老了栽在劈柴斧下。
“去叫郎中!”
聂风对着跑出来的伙计嘶吼,声音劈得像被斧头砍过,“快!”
他解下腰间的布带,死死勒住步惊云的上臂,布带瞬间被血浸透,“撑住!孔慈还在等你吃窑鸡!”
步惊云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孔慈跌跌撞撞跑来的身影,她怀里的红果羹洒了一地,琥珀色的汁液混着红色的血,像幅破碎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步惊云在一阵颠簸中醒来。抬眼是漏着天光的树冠,鼻尖萦绕着松脂与泥土的腥气,身下的触感粗糙,像是被人用麻袋裹着扛在肩上。左臂的剧痛变成了钝痛,每晃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跟着疼。
“醒了?”
粗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山风的凉意。
步惊云费力转头,看见个铁塔似的壮汉,黝黑的后颈上有道月牙形的疤,扛着他的胳膊肌肉贲张,竟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更让他心惊的是,壮汉的右臂
。
从肩到腕覆盖着层暗金色的鳞甲,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冷硬的光,指节处的鳞片微微开合,竟像活物般呼吸。
“你是谁……”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壮汉没回头,脚下踩着碎石子发出咯吱声:“山下人叫我铁臂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种奇异的震颤,“你断臂的地方,血气引着我来的。”
步惊云这才发现,自己的断口处缠着厚厚的麻布,血已经止住了。但那截空荡荡的袖子随着颠簸晃荡,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
。
以后再也不能给孔慈劈柴,不能刻红果木的棋盘,甚至连握剑都成了奢望。
“快到了。”
铁臂张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块平整的山岩上。山风掀起他的粗布衫,露出右臂的鳞甲在阳光下闪烁,“你看那片林子。”
步惊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山坳里藏着片红果林,熟透的果子像挂了满树的灯笼。林边散落着几栋茅草屋,烟囱里飘出的烟在风里扯成细带,竟有种久违的安宁。
“那是我家。”